《铜盘河》（长诗）

俞昌雄 · 发表于 2006-3-5 18:48:46

<

>《铜盘河》（长诗）
<

> 你也许会使自然误入歧途 但她终究还会回到原路 ——贺拉斯《诗简》
<

>1
<

>我爱着它的云朵，也爱着曦光中奔跑的孩童 倾斜的光线一半是梦幻，另一半 簇拥着在花丛中散步的街坊邻居 清晨是节约的，它的倒影只有两秒钟的呼吸 考古学家为一只蝴蝶指出通往春天的 旅途，环卫工人听到了树缝里的鸟鸣 在临河的岸边，一辆轰隆隆的公交汽车 迎来了第一双挥舞的手 一座城市从这里升起，而我是恬静的 我的手中藏着昨夜的诗章 一条清澈入底的河水在那里蜿蜒流淌 我闭上眼睛，但仍能看见颤动着的身影
<

>2、
<

>这是生活精心准备的场景 风是轻的，水波为此失去了韵律 而三十年前亲人们手挽着手步行过河 洪水被抬到更高处，鱼群，水草，都寂静了 他们的哀伤漫过我的双膝，我的唇，我的眼睑 那是午夜。父亲为自己准备了另一副身体 它穿过走廊跃过桥墩来到铜盘河中 他要捡拾母亲漂亮的裙子和我的绣花小鞋 他咳嗽了两声，但也只能静坐微弱的烛光里 亲人们抱着破旧的棉絮和一堆湿漉漉的 杂物。天是黑的，手是冰的，桌子上看不到热粥 父亲低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凝而不动
<

>3、
<

>但那天我只是想到了作为一个孩子的孤独 从里到外，没有依靠，仿佛世界将从那里带走一切 当我试着把它写下来，词语开始喘气 它不在衣襟上，不在水中，也不在惊叹的眼神里 叙述者转身躲入灰暗的记忆 我觉得滂沱的大雨最先是被我看见的 让我猜测，让我紧张，象命运预设的一团谜 象浸没浑浊水流中一张死去的容颜 我们重逢接着被抛弃，当有人从梦境中站起 我想我的童年由此变得短暂，而往事已成盲人 我都听见了：它回来时旧衣服里裹着雨夜的呼唤 向前，是潮湿的门环；退后，是暴涨的铜盘河
<

>4、
<

>可我没有失去，我的爱还留存这个世界 只有极端寂静之夜，你们才会看到我手中的 献辞。它是花枝上的露水也是节日里狂欢的曲调 十岁时是这样，三十岁时仍旧是这样 你们路过时是这样 你们离去后它也依然是这样 花开时不作声是因为我还等着河面上飞来 栖息的小鸟；舞起时不动声色 是因为我知道亲人们都会过得安康、幸福 不管我朝向哪里，哪里就会泛起涟漪 那是水的暗示，即便把它装在小小的铜盘里 它也持续闪烁，有根，有枝，有透明的爱的骨朵
5、
智者说：给我一滴雨，给我雨中的云，给我云中的海 而我说给我海中的河水，给我河水中的 泉眼，给我泉眼里冒出的万物 给我那一刻的的呼吸和俊美的容貌 给我旁听的风和祈祷的唇 给我时间，心跳，给我宽厚的胸襟高阔的视野 我赞美春天里河水的倒影 我遗弃冬日里那些走失的足迹 我的爱近了，浓了 象水仙开在你们的体内 我的恨远了，淡了 如冰雪融化在异乡人的怀中
6、
我爱着它的腰身，也爱着波光里潜藏的风景 树叶间夹杂着阳关，建筑的倒影缩小了世界 就连偶尔滑入水中的那粒石头也是圆润的 我在上面刻下了名字，并由此得到微妙的触摸 约会的情侣来到了我们中间 他们的话语是甜蜜的。河水的反光 时不时也把他们的喜悦投射到我的脸上 他们簇拥着，并不在乎我是一个多少有点缺憾的人 一切高处低处的事物都涌入河流当中 世界在晃动，时光变得可以折叠 灰暗的、痛苦的都要一一沉入河底 而光明的、欢乐的都要记在我的名下
7、
这里有我吸入的雨季的第一声叹息 它躲在亲人的衣襟背后，偷偷打量着成长的日子 这里有我送走的成串成串的祝福 它们随波逐流，但并不受到惊吓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是在上游还是在下游 总有一段水域恰如其分地接纳了它们 在堤岸消失的地方，在屋舍矗立的地方 在薄雾或霞光突然降临时 三月从交错的芬芳里捧出生活的饥渴 春雨滴滴嗒嗒走进异乡人单薄的躯体 他们确定这是一座快乐的城市 他们弯下腰身，但从未想过把秘密洒入铜盘河中
8、
“羽毛如此光洁，但不让你看见翅翼 摇落的云彩收拢着来自四方的祈求 在每一层波浪上，就象在生活易变的魔方上 努力探寻，从斑驳的色块到遥相呼应的欢呼 从贫穷到富有，从陌生到熟悉，从琐屑到巨大 对于沸腾的大地我又是什么呢 对于恬静中的守望者我又是什么呢” 我时常听到这样的声音在对我诉说： 把手伸向深渊是枉然的 也许你会误入歧途，但你终将回到原路 回到景点回到你的胆怯之中 你的眼目一点点升高，每一次眺望都不再是虚幻的
9、
我相信这是一条河流的许愿 它的躯体是沉重的，而它的灵魂如此澄滢 它的每一次上涨与跌落都带着同样的节拍 它的每一次涌动都令我心潮澎湃 宛如盛夏多出烈焰，秋歌暗藏硕果 而伫立其间的我总是凝神注目 广场上奔跑的孩童是幸福的 散步的街坊邻居又有了亲切的话题 异乡人找到了新的居所，而我死去的父亲骑着旋转木马 他在公园的花丛中给我留了口信 去河边看看吧，你的灯笼与纸船已经回来 你的爱要乘着一缕月光回家
10、
事实上，一条河流永远不存在“过去”或“将来” 它的水有多深多长，它的岸有多高多宽 它是睡着醒着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我深信它懂得高山的情怀和大海般的力量 在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里 它比所有博学的智者教会人们更多的 道德善恶，任何成功地发现了它的人 都将知道这就是他们可能知道的全部或一生 就如同我深深热爱着的这个时代 真理是那样晦暗不明，谎言又根深蒂固 以至于除非我装着冷漠、无情甚至黑白不分 否则，我又怎懂得浑浊是多么大的一种罪恶
11、
我爱着它的未知，也爱着活着或即将死去的瞬间 那里有词语的巫术，一朵云或一棵树 建设者的泪水或是一幅新世纪的蓝图 我匆忙的脚步从昨天迈到今天 但有一样是潺流不息的，一条被命名为铜盘河的河流 它从遥远的废墟流经亲人的足下 它从一首长诗的凹陷处拱出它潜在的光泽 若不是我要借此表达怀念与向往 若不是有一天我也将在光明中消失 我不会这样惆怅，不会流着各式各样的泪水 我乞求帮助和引导，但跨不过沟壑 我害怕干涸，但总沉溺于恩泽的抚照
12、
给我想象，给我拥抱，给我征服的力量 箭簇呼啸的年代，我为你隐隐闪动的波光而生 或许我此生仅为了你：流淌，永无休止地流淌 朝着大地的中心，朝着理想的国度 你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柔和的、平滑的，但我却依旧无比坚韧 就象所罗门令人敬仰的雕像 我们将目睹亲人们走向无忧无虑的安息之地 在浑圆的世界里摆上庆祝的喜宴 他们唤来无穷无尽的精灵 临河而坐，手里捧着沃土，全身披挂光辉 等着幸福的颤音传向每一个明亮的心窝
 2006／２／２４夜于福州铜盘河边

凉夜 · 发表于 2006-3-5 19:59:44

<

>大手笔啊，认真学习！

曾蒙 · 发表于 2006-3-5 21:01:43

先占个位置,看后再说学习体会.

俞昌雄 · 发表于 2006-3-5 22:01:54

向凉兄、曾兄问好！请多批评！

曾蒙 · 发表于 2006-3-5 23:30:00

<

>读完。很漂亮的长诗！舒缓、绵长。特别是语调也很不错。
<

>个别句子还可以打磨。

小你 · 发表于 2006-3-7 17:13:07

提这个长诗！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