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苓:关于中国当代艺术对西方的模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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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还想简单地提一提“行为艺术”这个话题。相对中国的语境来说,“行为艺术”这种艺术形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舶来品,这也是它和绘画、雕塑的不同之处。故而今天中国的行为艺术家所使用的所有行为手段,包括裸奔、自虐、自残、袭击观众、人畜互动等等出处都来自西方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实。没有人能反对中国艺术家使用行为这种外来的艺术形式,就好像没有人能反对中国人说外语一样。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的行为艺术家是用这种“外语”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还只是用它来作秀, 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在我看来,很多中国的行为艺术家太快地把他们自己的行为转化为照片和影像用来展示,而且更奇怪的一点是,他们往往是在离中国十万八千里的西方国家上演他们看似“反叛”的行为。这两个现象都只能说明他们行为的目的是不纯粹的。虽然说西方的行为艺术到了今天,也很难和“作秀” 区分开来,但至少在它兴起的60年代,它确确实实是撼动了整个西方社会的学生运动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包括博伊斯在内的一系列行为艺术家和学生们联合在一起,挑战社会的种种禁忌,并最终将它们打破。这其中最极端的例子,也许就是被称为“维也纳行为主义者”组织中的奥地利艺术家了。Günter Brus, Otto Muehl, Hermann Nitsch和Rudolf Schwarzkogler等艺术家在公共场合中裸奔、拉屎、做爱、自割生殖器、亵渎基督,不折不扣地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反抗保守社会的武器,即使是被警察镇压、被法院判刑也毫无退缩。他们的行为,确实是突破了自我,也撼动了社会,试问活跃在今天的中国行为艺术家们,有哪一位能做到这点,甚至只是企图做到这一点? 以上举了不少我认为是中国艺术家模仿西方的例子,接下来我想针对一些读者朋友们可能提出的反对意见做个回答。当我在别的场合提出我的观点的时候,有不少朋友提出“模仿”和“演绎”的界限是很难明确划分的,有的时候艺术家虽然借用了别人的形式,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则是完全不同的,这种情况就不能被称为“模仿”。在我看来,两者的区分并不难,唯一的标准就是“真诚”。这一点,康定斯基在文首所提到的那篇文章中也做出了明确的表述:“如果艺术家是为了表达内心的冲动和体验才使用别人创造的形式,也就是说如果这种借用是符合了他内心的真实,那么他就完全有权力这么去做”。[v] 可惜我前面所提到的那些艺术家,没有一个符合这个“真实”的标准。他们通过模仿所制造出来的作品,即没有表达他们的个人,也没有表达中国的现实,是没有任何灵魂的空虚的躯壳。 另外一种反对意见,前面已经简短提到,即“模仿西方是中国当代艺术的必经之路”。此外也有朋友提到,即使在西方艺术里,模仿前人也是惯常的做法,众所周知,毕加索的立体主义风格是受了塞尚晚期作品的影响,他的雕塑也和非洲的土著雕塑有直接的联系。但积极地学习前人的经验,将其转化为个人创新的动力和窃取别人的想法,将其作为通向名誉和财富的捷径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诚然世界上所有的艺术家都是从临摹别人的作品起步的,但真正留名至今的大师们,无一不是创造出了个人独特的风格。而我前面所提到的那些艺术家与他们所模仿的那些西方艺术家相比却没有任何观念上的突破。而他们还公然以艺术大师的身份敛掠名誉和财产,就更加不能用“还处在学习阶段”这样的借口推脱过去了。 中国当代艺术几乎“全盘西化”的后果,是中国人至今仍然被排斥在世界艺术的边缘。虽然已经有人进入了古根海姆、泰特那样的艺术圣殿,也有人的画价已经被炒作到超过毕加索和马蒂斯,但这些人都是被锁定在了“中国艺术家”这个狭小的范围内,只不过是西方人偶尔猎奇的对象,没有一个人真正反过来影响了西方的当代艺术,这一点是非常值得我们深思的。如果说西方现当代艺术真的能为我们中国人提供什么“必修课”的话,那就是艺术的可能性是无穷的,艺术家们应该去积极寻找自己的形式和风格,自己的比喻和隐喻。只有相信自己创新的力量,中国的当代艺术才有成为“世界当代艺术”的可能。 [i] Kandinsky: Essays über Kunst und Künstler, Bern, 1955. Page 38. [ii] Joseph Beuys im Gespräch mit Wulf Herzogenrath, 19. Januar 1972, quoted from: Marion Ackermann: Joseph Beuys. Parallelprozesse, München 2010. Page 210. [iii] Reinhard Ermen: Joseph Beuys, Reinbek 2007. Page 73. [iv] Andrew Causey: Sculpture after 1945, Oxford 1998. Page 173. 5 Kandinsky: Essays über Kunst und Künstler, Bern, 1955. Page 38 –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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