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中国的两张面孔
|
背景和起始 在先锋艺术这个特定的领域内,对于现代性的追求同样构成了主调,这种追求早在晚清、民国一段就已经开始,文革则是一段隔绝期。在文革之后,西方艺术对于中国的影响,并非它在自身的历史逻辑里所显示的前现代、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一环扣一环的序列形态,而是呈现出共时性,混杂性与片段性,对于20世纪七、八十年之交的中国早期艺术先锋派来说,情况正如当时执教于天津外国语学院的美国学者诺曼•斯班瑟(Norman Spencer)所言:“与其说他们单纯地接纳和拥抱西方的东西,还不如说他们是在那样差的条件下寻找并组合一切的可能来制造和返回自我,这有点像拉丁美洲艺术家的现代性实验,他们也用了进口的观念和实践的例子作为工具来突破僵硬的形式与传统。这其实是一种去刺破已失去活力的意识形态的武器。”我注意到,在西方有关现代主义的具体研究之中,两种先锋派——“政治先锋派”(Political avant—garde)与“艺术先锋派”(Artistic—cultural avant—garde)的目标和特征得到了区分,它们之间甚而是针锋相对的,一种是服务于政治革命的艺术家先锋,主张艺术家应该如同战士一样,在社会政治斗争中扮演起冲锋陷阵的角色,其目的是想利用艺术改造世界。另一种则是满足于一项美学革命计划的艺术家先锋,其目的是想要改造艺术。中国20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期间的先锋文学与艺术,具有强烈地反叛政治现实的特征,然而,诗人与艺术家们无疑有着一种对于独立和超越于现实世界的艺术性本身的梦想与追求,关于政治与艺术之间的界限的困惑与矛盾伴随而生,文革之后的第一个现代主义运动的艺术团体“星星画会”的成员之一曲磊磊,在他的访谈中颇有意味地并置了自己在文革中经历的两件往事,他亲眼目睹武斗中被打死的一个中年女人,和他作为红卫兵在串联时偶然窥视到的一个洗浴中的少女的裸体。这是他无法忘却的两种“色彩”,同样都深嵌于他的脑海里;如果说我们可以将前者视为政治暴力所留下的心理创伤,视为对于毛泽东思想与乌托邦信仰的幻灭,进而视为他成为一个政治先锋派的现实背景,而后者则意味着一种内驱力的形成,生命内在的欲望与幻想渴望着释放、等待着释放,从一道门缝里显露出来的“锁骨”、“脚趾”和“粉红色的乳头”,诱惑着他同时去成为一个艺术先锋派。 也许我们应该这样来理解,中国“先锋派”的原始面孔本身就是双重的,政治性与艺术性交织在同一张面孔上,构成了人格与情感的复杂冲突。这个问题此后一直都在延续——一方面,特殊的政治与历史现实要求艺术家们承担社会责任,开展道德批判,充当良知的舌头;另一方面,艺术有其自身的道德律,那就是关注语言与形式本身,尽可能地超越现实生活,创造出充满欢乐与幻想的另一个世界。就普遍的文化现状而言,尽管人们早已厌倦了革命现实主义的政治化的空洞表达,但现实主义仍然拥有最为广泛的群众基础,政治所施加的巨大影响、文化视野与修养的缺失,以及生存的危机与压力,使得这里如同爱尔兰诗人西默斯•希尼(Seamus Heaney)曾经在他的国家里感叹过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自矜于现实主义,更自视为有资格谴责任何辞令的华丽或愿望的奢侈”。因此,就像美国评论家海伦•文德勒(Helen Vendler)将希尼的写作时评价为“在见证的迫切性与愉悦的迫切性之间徘徊”,我们的艺术家也总是徘徊于这双重的迫切性之间。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慕白自选诗:外省的月亮
慕白,曾获《十月》诗歌奖、红高粱诗歌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2021中国诗歌网十佳诗集奖等。著有诗集《行者》《开...[详情] -
语言的归宿:在于对自我的归还 | 关于多多之诗引发的思考
从对具体历史的回应,到对自我意识的剖析,再到对生死的形而上追问,最终抵达一种将个人苦难转化为普遍歌唱的诗学境界。他的经历,是二...[详情] -
江渔读诗 | 王老莽:一个长发及肩的男子
王老莽,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城口县文联副主席,曾获全国新诗大奖一等奖、第七届重庆艺术奖、重...[详情] -
胡弦 | 风吹着高原小镇的心
胡弦,诗人,著有《沙漏》《定风波》《水调歌头》等,曾获《诗刊》《星星》《钟山》等刊年度诗歌奖、花地文学榜诗歌奖、十月文学奖、草...[详情] -
《只有一条长江》走进重庆传媒职业学院,受到未来媒体人热捧
2025年10月30日,著名作家、《环球人文地理》刊系总编辑李海洲,携主编新书《只有一条长江》亮相校园,以“中国人必须阅读的长江”为题...[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