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艾略特诗歌奖得主彼得·吉兹诗选

彼得·吉兹

彼得·吉兹Peter Gizzi,1959),美国诗人,著有多部诗集,其中包括《现在天黑了》(2020)、《古声音学》(201年,曾入围国家图书奖)、《门槛之歌》(2011)、《为虚无辩护:诗选,1987–2011》(2014)、《天空葬礼:新诗与诗选》(2020)、《激烈的挽歌》(2024)等。另出版有关于他作品的论文集《在空中:关于彼得·吉兹诗歌的论文》(2018)。

他的荣誉包括艾略特诗歌奖、美国诗人学会的拉万青年诗人奖,以及来自雷克斯基金会、诗歌基金、霍华德基金会、当代艺术基金会和约翰·西蒙·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的诗歌奖。他曾两次获任剑桥大学朱迪思·E·威尔逊诗歌访问学者。

玛乔瑞·珀洛夫称他为“精确词汇与声音结构的大师”;罗伯特·克里利称他为“一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艾德丽安娜·里奇表示,“他的诗意令人不安,独一无二”;约翰·阿什贝利认为他是“近期最激动人心的新诗人”。吉兹现居美国马萨诸塞州霍利奥克。

译自《激烈的挽歌》(2024艾略特诗歌奖获奖诗集)

马永波

 

发现地点不明

迄今我们说过的
只是那些密码,
一串求生的连祷。
银白的水仙花如是说
在工厂的废墟旁边。
声音在水上传播。
我的主题是风。
若要对树的作为感到愤懑,
就看那一株桦树
如何化作闪电,震撼天空。
风景是被造之物,
去看见心灵看着自己。
去看见思想,一只翅膀
在夜里,长久地沉思。
拿去吧,听吧,夜晚是管弦乐
当电力接通之时。
一切都在嬉戏。
一根毛茸茸的魔杖指向虚无。
我明白,离开这个世界是好的,
在你中找到我自己。
要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有许多话要说,
当没有什么可看的时候
却需要更多的光。
如果我写到月亮,
是因为它就在那里。
我被陆地锁住,周围
是河流与湖泊,药片与树叶。
我看到更好的生活,远在别处,
阳光照在朋友身边的苔藓上,
柔和的空气,蒲公英的绒毛。
它有点真实,又有点虚幻。
今天看不到它了。
从虚无中,生出呼吸。
玻璃里一只野兽般的影子。
如果我带回了我所有的感受
我要将其置于在何处?
它们对这世上的事
又能意味着什么?
最好让月亮散开,
聚焦于音乐的真相。
最好让音乐散开,
聚焦于夜晚的真相。
就像我在脑海深处找到你。
我在谈论人类
与夜晚。
夜晚的人类。
夜晚与构成我们的东西。
事物与人类。
信号与它的噪音。


我已准备好化为幽灵

那晚的一切
如此类似于《奥菲欧》中的场景。
当你携带的面孔
并非属于你自己
而这背后的历史
是闹鬼之地的
历史。
世界是一层薄纱。
它的作用完全
取决于想象。
这期间
没有我
我一直都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是否还想继续。
我惊奇于距离
以及它的不满。
尽管如此,我还是
受到距离的困扰。
诗人嗡嗡作响,
诗人化为
空中的一只昆虫。
我是如何失去你的,
是在屋内的地毯
与窗外的
落日之间,
还是在暖气片
与朦胧的
万花筒般的光之间?
要在那巧妙的光中漫步
在黑暗之前。
要为那种美而惊奇
它如此靠近死亡。
当我看不见你时
你去了哪里?
而当你不在附近时,
我又是谁?


修订

我决定释放内心的天气。
即使在神经中闪光,有些东西
也仅仅是阴影。
那是怎么回事?
我的缪斯让我遍体鳞伤。
有些日子我坐上数小时,只为了
被一个词语解救。
今天的词是无形的。

我要把麻烦放回原位,转向
事物的本然。
倾听石头翻译成寂静。
这里是一块长满地衣的古老岩石,
在自我内部那苔藓覆盖的森林中。
当这里一片绿色时,我喜欢这里。
这是我在进化。
我在坚持。一缕低语。
某些祈祷系在这条缎带上。

大自然到底是如何将黏土转化为艺术,
转化为会说话的生命,转化为空气。
我曾看到一个曾是下午的世界。
这朵云在我手中。
天空倾注进天空,映照出
湖的绝对真理。
那群鸟和它纷乱的阴影。

接近终点时,我能听见一只云雀。
它的颤音在我脑中扎根。
它似乎是一件正在变成波浪的东西。
一件东西正在融进世界
当所发现它时。
难以辨认。不合语法。
去解析花序与星辰的速度
在边缘这里绽放。
召唤着我。


解离

成为一个孤注一掷的玩家,
在那无形的世界里。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穿越到墨水之中,
在那里徘徊,渗出鲜血,
因为宇宙的缘故。
我学会了这个。
我的灵魂早已破碎,
因此我不会再被击垮。
在这首歌中,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污点。手势。某种被爱之物。
以你的本来面貌出现吧,
崩溃和兴旺,
像开始那样终结。
当占卜球说“再问一次”。
当白昼显露出
那关于失落的棱镜系统,
太阳雨中
新铺柏油路上的炫目闪光。
一切总是笼罩在黑色里。
黑蜡,黑裙,黑洞。
无所谓。
当你跪倒在地时,
唱一曲赞美之歌。
当你被剖开内脏时,
拥抱那旋涡吧。只为胜利。
别无他物可比。


声音与视觉笔记

肉体的结果
也融入了画作。
风景的态度
逃入一个
思考着身体的身体。
黑暗的八度音阶令人不安。
视觉能带我们
走出多远,我们
能看进画中多远
思考画,
思考画布,
或者那只
塑造了弧线的手
爱着距离?
或者人的
形状和睡眠的
形状及其昏暗的海岸,
它的阴影沙滩,
沼泽地和一条路。
有时很难
知道一个身体的
轮廓,里面有
那么多人。
有那么多空间
容纳爱和混乱。
现在,靠近,
再靠近,进入
芦苇丛。
进入画面的
亲密距离。
有那么多空间
容纳死亡和歌曲。
进入房间
在那里,观看者
就是被观看者,
当事物本身
成为事物本身。
这里有
这么多人。


我即是派遣我的人

我即是派遣我的人
在青春中死去和存留。
对此感到释然。

现在忘掉是谁在说话。
总有人在说话。

置身于今日的昨日,
迷失于清晨迷幻的绿色。

但动词就是存在,是警觉,
饥饿地穿越时光

连同“我爱”这句话
在它面前闪烁。

寻找面孔,你便会发现
它们无处不在。

那棵茂盛的榆树成了一张嘴。
在头顶,声音生硬而紧张,

在空间中回荡,
带着一个古老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
如今只有关于失落之物的词语。

语言向帝国进军,
词语在挨饿。

光投下有节奏的阴影,
多普勒效应一般奇异。你在哪里?

为最后的事物准备的事物。
然而,几乎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如日出一般出现,
并忆起母亲。

而父亲无处不在,
栖身于迁徙的鸟群之中。

如此短暂,如此消逝。
这便是露珠的遗泽:

去了解这些起源,
如同水的起源。

毫无防备,你醒来,
敞开,直面自己的脸。

自由泳。深不可测。
去深入地了解自己

仅凭一滴眼泪作为镜子。
它的形状。

我紧握着它,
作为抵御时间的盾牌。


浪漫主义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松鼠
在绿叶的环绕中?
据我所知,
它可能正处于一种
非个人的悲伤之中。
自然在变形,
在死亡,
又在它周围循环往复。
这是我们共有的东西:
寂静与时间,
而我们继续下去,眨着眼睛。
将会有那种
古老的故事。
充满遗忘与悖论,
满是暗门与镜子的故事。
一种现实的音调变化。
什么是现实
不过是一个有倒影的池塘
当我看到你,曾经
泛起涟漪和波浪。
而我现在看到的,
是这个世界
在空弹吉他,
而现在我在这里,
呼吸着。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疾驰”是一个不及物动词,
自由地移动。
而“飞镖”作为名词时
会让人流血。
没错,你喜欢它强硬,
却容易造成淤青。
蜻蜓翅膀上的脉络,
是多么精美。
事实上,我生活在
一个多元宇宙中,
却依然想要你。
在我的脑海里,
我正在数着肋骨
在雪花石膏般的光中。
昨天我握着
一把宝石钥匙,
却将它投向太阳
让辨认上帝
变得不可能。
昨天我不是
游乐园里的玩偶。
今天我在数着
院子里的松鼠。
今天我爱上了
一间黄昏中的死信局。
树叶,脉络,肋骨,日落,
全都化作了字母。
而这些字母变成了
一首情诗,为什么不呢?


恐怖的行为

今晚我想用尽所有的词汇。
用词语打开话语中的后座。
用词语扩展和放大整个迪斯科之夜。
忘记白昼,我更喜欢黑暗的温柔。
更喜欢夜晚的太阳,当话语唤醒
水下逆流中的一个流银影像。
我现在正在用尽所有的词汇。
今晚,我如天空一般,条纹斑驳。
身体渐行渐远,融入一个昏暗的词语。
安静,亲密,弹跳,激发我内在的魔力。
像动词一样被释放。
自由旋转,迪斯科,走开,毁掉。


狂喜及其变奏

无疑这不仅是关乎看你裸舞

它也关乎天空和在暗淡的远方
一个孩子听到的马勒

无疑悲伤永远不会离去,而那音乐
以其深沉与霓虹治愈了夜晚

无疑凌晨三点暖气片的微光,
一连串的询问,纪念品,一个给阳光的签名

哦,散落的发夹、话语与水的床
笑声、脱口而出的评论、干涸的血的床
雪松树枝、针孔光、万物的音乐的床

无疑这关乎泉水喷涌,
没有特定目标的懒散漂流

就像那些古老的争论,人类,它们怎样押韵,
口吃,迷失
这也关乎与死者的对话,
唯一诚实的关于沉默的定义。

你肯定没有听我唱出的词句

关乎我生命的最后一天,血的赠礼,
那完美的文本

难道我竖琴上所有的声音不是为你而奏响吗

如同一道穿越天空的缝隙,闪光,某时的青春,
这肯定关乎你对我所做的那件事

那些连音乐也未曾触及的地方

而在我的愤怒中,我是永恒的,
因为我爱,我在这里


但心在某种意义上远离我,漂浮在那里

抓住所爱之人的来世,那是
唯一属于你的东西

抓住后院中的任何魔法,在那里
我们埋葬了我们的思想,世间的事物

世间的事物,如同世界的来世
埋葬我们环境的外在性

从来世中提取骨骼是对的,灰尘
收集鞋子,来世的遗物

在诗中开一个洞,和来世
玩捉迷藏

用天空重建我的房子,让我的记忆
模糊成歌曲

让我的头饰大小合适
向活着所爱之人的虚无致敬

所爱之人的人性,所爱之人和
夜空

漂浮在那里的形状化作所爱之人,
抽象的,总体的。

 

来自 中西现当代诗学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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