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本体：“85思潮”再回首
|
正好二十年前，一场被命名为“85思潮”的艺术运动象风暴一样席卷了中国大陆，这场风暴的来势是如此的迅猛，狂飙所到之处使得几十年来在中国画坛上占据着绝对统治地位，并且窒息着中国艺术的种种天条和评价体系溃不成军、七零八落。 这是一场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影响深远的革命。说到其影响之深——它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画坛的面貌；说到其影响之远——它对当下的文学、影视、音乐的发展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和冲击。 “85思潮”这一艺术运动的实质是中国年轻一代艺术家试图重新寻找自己在艺术创作中的激情和生命力，而在这之前的中国艺术，由于几十年极“左”政治的制约，一种号称是全世界最革命的，但实际上却是极其专制的文艺思想使中国艺术几近死亡，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中国绘画是一张虚假贫血的脸。 说到“85思潮”这一艺术运动，我们不能不提到产生于此之前而应是其先导的“星星”美术和伤痕艺术、当代诗歌艺术，正是当初这些若明若暗的“星星”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终于引燃了这场冲天的大火。 “85思潮”的最大贡献是使中国艺术的发展向着本体的方向复归开启了可能性，并使那种曾经一统江山的、僵死的艺术评价体系和价值观名誉扫地、土崩瓦解。 几十年来，中国艺术的主流是源于前苏联那种粉饰太平的所谓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并被日益升温的极左政治推向极至。这样中国艺术最终成了政治说教的符号和图解。 “85思潮”最大的不足和缺陷是80年代整整一个时代人们的精神追求没有来得及深化，建立一种新时代的全新的艺术和经得起历史检验的评价体系的目标，直到今天也还没有实现。这似乎暗藏着某种悖论，我们应该从中探寻其深刻的历史和现实的原因。 近一百年来，中国历史上曾经掀起过两次从精神到物质向西方大规模寻找的浪潮。我们知道中国的十九世纪是一个国运衰退的严重时代，这种衰退使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和价值感几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于是就有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中国人——从精英到市侩向西方世界朝圣的过程。即便是五十年代在政治、经济、文化的全盘“苏化”——看似与西方世界势不两立——实质上依然是一种转了一点弯的向着西方世界的间接寻找。 世纪之初和世纪之末两代人都把注意力转向西方这一现象，确有极其相似的地方。但透过现象，我们仍可以看出很大的差异来。 回过头去重新审视 “85”时期的艺术家们所提出的口号和创造的作品（特别是领军人物们的代表作），我们可以看到，全面借用西方当代艺术的观念和图式进行创作是他们的普遍现象——有时甚至把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艺术事件和行为几乎原封不动地重演——这显然与“85”艺术家们自己提出的两个响亮口号“寻求自我”和“寻求本体”相悖的。 这全然与上世纪初老一代留学海外的艺术家的做派明显不同。 二十世纪初期与七八十年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这两个时代我们国家的命运都遇到了重大的危机，这种局面不可能不对两代艺术家的艺术造成重大的影响。 在老一代艺术家们所生长的那个时代里，中国已经坠入了一种几近亡国的劫难。他们远涉重洋到海外去学习西方艺术，一方面出于对这种艺术本身的痴迷和自己的艺术抱负，另一方面是把这种外来艺术作为拯救国运之道。这决定了他们对待艺术的态度。 其时的中国虽然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中国的文化根基并没有遭到人为的破坏，由此确立的人文价值依然是国人的行为指南。他们往往视艺术为神圣甚至不惜以身相许——这也是许多那个时代的艺术家们日后招来悲剧命运的原因。 老一辈艺术家们一般都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并且漫游在中西两种文明的峰巅。他们的作品往往都因参透两种文明的禅机而成为中西文化的化合物，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成为了永载史册的文化巨子。 “85”艺术家们（特别是其中的新生代）成长的关键时期正值十年浩劫，十年间（其实远不止十年）对文化特别是本土文化的摧残注定了这一代艺术家所受教育无法与前辈比肩，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真谛知之甚少，他们无法拥有老一辈那种学富五车的学养和谦谦君子般的艺术家气质，他们中的相当一些人身上可能带有的更多的是才始告别乡野和边陲放逐生活时特有的那种流氓无产者似的痞子气和草寇气。 八十年代是一个全民反思的年代，在十年浩劫中身心都受到伤害的这一代人对旧有的体制充满了反叛精神，而长期的闭关自守造成的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贫乏使得其所进行的反叛和批评显得“不择手段”（因为本身就没有多少手段可供选择）。八十年代国门初开，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五光十色的西方世界。有关西方世界有限的信息——包括文本信息与图象信息都使他们感到新奇和向往。（其实，所谓“西方”这个字眼对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与其说是一种地域和方向的概念，不如说是某种模模糊糊的有关身心自由和物质富裕的象征。）这就是他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选取这种“借用”和大批判似的方式进行自身艺术创作的原因，这可能在全世界也是一道独一无二的文化景观。 严格的说，“85”时期的艺术更多的偏向于感性，但中国新一代艺术青年正是从那时起真正学会思考种种有关艺术本质的问题。在这个时期，人们除了喊出寻求自我和本体的口号外，反传统甚至全盘西化也是那个时代艺术青年的一种自觉追求。虽然这种追求不能说是成熟和理性的，但至少他们大体上还是真诚的，因为这其中毕竟寄托着一代人懵懵懂懂的精神向往。 “85”以后，随着中国社会全面迅速地走向市场化和商业化，消费时代的现实追求逐渐淹没了人们的艺术激情。一大批“85”时期的艺术家步老一辈艺术家后尘走出国门（不过，他们大多不需像前辈们那样面对世界大战的满目苍夷而勤奋苦读。出国留学洋插队已经成为时尚，因为这是通往幸福和财富的金钥匙）；另一些人则宝马香车游弋商海，用他们曾经握过画笔的手去描绘支票；还有一些在“85”时期崭露头角的理论家和艺术家享用着既得名气所换取的富裕生活；更多的新生代艺术家和艺术学子则象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艺术从他们那里进入了e时代……转眼间洋插队的又回来了，成为“海归”，他们用一种完全符合体制的方式去获得在海外难得的好处，更多的人则忙忙碌碌地去应付日复一日的现实生活的困惑……商业主义成为今天这个时代艺术的主旋律。“85思潮”作为一种精神指向则渐行渐远。 “85思潮”不单纯是一次当代艺术思想的启蒙运动，它本身也是那个时代中国人民思想大解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终结了旧有的艺术模式和价值体系，开启了未来艺术发展的道路和空间。由于历史的原因，它还远没有切入建立中国本土艺术这个主题——也许这并不是它应当承担的任务，而只有真正地实现了这一目的，追求艺术的本体与自我才可能实现。这要求我们必须重新研究中国文化并确立其新的价值体系，这一点已逐渐成为了人们的共识，而今日中国已经开始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复兴之路则使之成为可能。 回首“85”，我们可以得到什么启示？ 2005 元月于一丹画坊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