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凌鹰:零碎的火花

 我直到现在都没有画过一幅真正意义上的画。印象中,在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只画过几幅人物“素描”,好像画的是李白、杜甫一类的文人和林黛玉、七仙女一类的美女。那李白和杜甫,我除了将他们的帽子画成唐代才有的样式,那外形跟我们村庄里的任何一位老农都没有什么区别;那黛玉和七仙女一类的美女,可能我村里最丑的女孩都比她们漂亮。所以,也就从没想过要当一名画家。就是在乡下那些日子,父亲要我去跟人学涮油漆,做个油漆匠,我都不敢,因为那时候的乡下很多人还很喜欢在床上安装一些画有图案的玻璃,而玻璃上的花鸟鱼虫都是油漆匠干的活。凭我将黛玉和七仙女这些绝色美女画得那样惨不忍睹,做油漆匠还会有人付工钱吗?

    可是,这么些年,却突然就对画痴迷起来。平时逛书店购书,基本上只在文学书柜前来回徘徊。因此,我前几年买的书大部分都是文学书籍。来长沙后,最大的雅趣虽然依然是逛书店,可在书店里,我不再只寻找文学类图书了,我更关注的是这里有什么绘画类图书。这样,自然也就买了一大批绘画方面的书。这些图书中,更多的是与绘画相关的人文随笔。

    对那些与画相关的人文随笔,我总是要选择一个可以让我有较长时间阅读的空间,然后静静地去品读。可是,这样的一类书本,能让我坐下来就可以一页一页读下去的却实在不多。我不得不承认,我在十分功利的心态下的这种阅读让我收效甚微——我原本是想通过这些书能将一幅画读得更有层面更有意蕴,我想通过这些谈画的文字让自己对画少一点无知,可我在那些文字里看到的,只是一些相互雷同的关于画或画家的常识性讲座抑或所谓的艺术布道。我不知道这些书的书写者为什么要出这样一本书,但我从作者名字上知道,他们很多人都是作家,而并非美术史家或美术批评家。一个作家来谈绘画,为什么还那么热衷于不厌其烦地赘述众所周知的常识?那么热衷于他们对画家的生平、经历、绘画年月的罗列?那么热衷于对一幅画的那种近乎作秀的虚情假意的膜拜?

    在我所读到的这些谈画的书中,我对洁尘的《碎舞——读画笔记》倒是比较看好。洁尘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女作家,她应该读过很多经典名画和一些不为人知的民间画稿。这是每一个想对画说点什么的人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洁尘的慧心就在于她在写这本“画语”的时候,的的确确正如她这本书的书名《碎舞》一样,完全是以一个舞者的姿态和心境游历在她所熟知的画里。我们看到洁尘就像一只凌晨或者午夜的黑蝴蝶一样,在这些画作汇聚的或清澈或浑浊的水域里飞来飞去,把属于她洁尘的一些零碎的、散乱的、瞬间的、固执的思想与情绪点点滴滴地撒在这片水域,让自己的情绪就像变幻闪烁在舞台背景上迷漓的舞蹈剪影,弥漫于这些画作的空间与周围。因此,她的那些非常感性的叙说就变得非常的零碎了。然后,那些非常零碎的感觉和情绪就真正地照亮和激活了那些主题明确或模糊的画作。这好比我们点燃一堆柴火,如果在白天,它可能只有炽热,可能只是一堆燃烧的柴火。如果是夜晚,而且是在野外的夜晚,它可能就是一束开在黑夜里的火红花朵,就是一种亮点了。

    然后,我必须还要谈到贾平凹的画。我早知道贾平凹的文人画很有些意趣,但真正系统品读是他在《散文》杂志封二上的那些“平凹画语”。我是先喜欢他的那些画下面的文字然后才有兴趣读他那些画的。贾平凹居然可以那样漫不经心地对我们讲述一些俗常生活中的琐事。那完全是一种平实得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人和事。贾平凹的这些文字简直有点近乎平白。可是,他的那些画却会让他这些平白的文字马上变得鲜活和灵动起来,马上变得充满生趣和意味。原来,他把他对我们讲述的这些人和事变成了他的一种瞬间情绪,又把这些情绪用画的形式叙述给了我们。

    读这样的画,我突然就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贾平凹的画是一种笔记体画风。我这样说,肯定是画界的一大笑话。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不画画,我不是画家,我连画床上的玻璃油漆画的本事都不具备,画家们笑话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影响我读画,我就是在贾平凹的一些画里读出了“笔记”的成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阅读体验,我并不要别人认同,包括贾平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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