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周天黎:浙派名家张浩和他的花鸟画

 真正的艺术家都是性情中人,都有迥然出尘拒斥流俗之心态,他们的艺术作品都是自己生命精神的自然延伸,而非疏离生命情绪的人为雕琢。我曾多次读到张浩先生的作品,画风已远离学院派的某些教条与山野派的那种过于草逸,底蕴丰润,灵动擢秀,开合张弛以蕴力逸健为特色,韵律一般的色、墨、线、白的起伏曲波中,不经意地显露著作者的逸骨才情,精到的墨法用笔,独特的艺术风貌,物我交融,无涯唯智,会让人强烈地感觉到道家的生命观,儒家的社会人生观与佛家的超然精神,呈现出一种游离于功利之外的价值取向。合石涛语:“夫画者,从于心者也。”

    我看在艺术创作上,任何无限风光的时髦热闹的喧咔和商业利益操控下的哄抬,还有那些逐名争位的无聊炒作,都只不过是以杙为楹的炫耀粗鄙的滑稽戏,应李苦禅所言:“升沉不过一秋风”。

    在美术界遍布思想侏儒,充塞着矫饰、谄媚、浅薄、虚狂又道德连根烂的今天,许多画家被这股“草上风”刮得晕头转向,个个精算浮生之账,人人死争浮世之名,齐齐跳入污泥而染。在强大的莫名烦躁气氛笼罩下,大家急匆匆、心汹汹,争先恐后地扑向名利漩涡,淘空着艺术家安身立命的品节、风骨、精神。其何以堪!而张浩先生虽曾执浙江文艺界牛耳,却能“斗篷掸却宦途雪,世间清寒我独秀”,多闻阙疑,腹笥丰盈,负嚣静安,始终执着于自己的艺术追求。春秋数十,日出日落,他几乎每天笔耕不辍。繁华去留,云卷云舒,绘画真正地成了他生活和生命的一部份。近日我收阅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出版的大型画册《张浩画集》, 感到张浩的绘画创作已然是一种醒豁了的心灵驰骋,且进入清、虚、静、定的精神范畴,其澄怀观道的写心之作,能把读者的情思席卷而去。这种艺术境界,远非那些仅仅有着笔墨技巧,满身熏黑市侩气并缺乏深厚的人文学养、人生历练、思想深度的画人们所能达到的。

    张浩,笔名随随堂主、五砚斋主人,1944年出生,浙江省嵊州市长乐镇人,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系当代著名革新派花鸟画家,作品曾到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展出。他较长时间担任浙江省文联主席,现为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花鸟画家协会名誉主席。我认为,官位权力的大小和艺术成就的高低完全不能混为一谈。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具备独立人格和自由心态,如果费太多心思在世俗化的利害关系上,就无法达到艺术的卓然境界。然而,面对“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的时风,张浩却独善其身,莫道仕途显,满屋溢墨香。他个性耿直,为人又平静、谦和,而且思想活跃,胸怀坦荡,至情至性,重义嫉恶,不慕荣华,行魂自由,视世俗利禄如云烟,一枝画笔笑从容,唯自幼酷爱唐诗宋词,嗜画如命,终身赤诚不变。他的气质性格血液里充满着浪漫的艺术特质,他是一个实实在在地奔向高尚精神净地的艺术家。如他自谓:“绘画已融入了我的生命,这里有我的心志,我的虔诚,我的希冀,我的学养,乃至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花鸟画要表现大自然的生命律动和画家本人对现实生活的情感精神,这也是大画家与巧画匠的根本区别。歌德说得好:“内容人人看得见,涵义只有有心人得之。”张浩的作品中,融入了对生命、对社会的深度关注,清气四溢的表像下,其实奔流着澎湃的情绪,有着精神活动的高飞远翥,读他的画需要从生命涵义的角度,而不仅是从孤立的图式视野。如《群雄纷起兵戎乱》、《阅尽炎凉》、《梅花无世态》、《长安谪客》、《沧桑》、《真色》等作品,似沧浪之水。从幼时身俱出类拔萃的艺术禀赋到寒窗苦修,到疾志成才,到官场酬政,到丹青傲世,多少坎坷的历程,多少人间的冷暖,多少难防的凶险冷箭!他那诗人般的情怀中流露出来的对人生、命运的独有感喟;他内心深处对美好理想与社会现实之间矛盾难以排遣的情感张力和尘世苦乐带来的精神裂合与灵魂的噬咬,都令人怦然心动!

    很长一段时间来,中国画如何发展,颇受争议,改革与守旧两种对立观点的冲撞时时发生。我对中国美术界某些人以保守主义的理念、以及那种源自于“极左”专制权力美学的八股训诫来抗拒突破创新,向来针尖对麦芒,持剔蝎挑蜂的批评态度。反之,对一切有着严肃文化精神的创造性的艺术探索,包括为此对一些艺术边界的大胆颠覆,我都积极地给予肯定和支持。我认为思想者的原则就是思想的自由,艺术家的师古是为了开今,每个有出息的画家都应该勇敢地去探求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所以强烈主张中国画家们在艺术创作上应该有多元化的选择和革新。令人赞叹的是张浩先生长年以来,始终坚持在探求继承传统基础上,能自觉地锐意地去开拓自我创新之路,他没有象有些画家那样为前人成法所囿,做一只被拴在旧传统磨道上机械围转的驴子,而是与时俱进,敢于冲破藩篱,成为了在辽阔艺术草原上奔放的骏马。也因为如此,他能在传统的中国花鸟画作品中释入当代人的情怀和时代的审美意识,促成他站上了艺术视野的制高点,近思遐想,海阔天空,广采博纳,笔生波澜,尽情抒发内心丘壑。从而使他的作品超凡脱俗,具有旺盛的生命气息。

    他崇尚大自然,坚信大千世界是艺术创作取之不竭的源泉,并从中得到许多独特的感悟。大自然不仅给张浩带来了许多艺术创作的灵感和启迪,也使他从中感受到了大地万物生生不息的顽强精神。因而每次外出釆风归来,张浩必能将清新的图像和盛载的激情化为一批新作,这也是他能在程序化的中国花鸟画作品中注入新意、别具一格的重要原因。

    为了使自己的作品达到理想的境界,他从各个方面进行了不懈的努力。除了对传统的学习继承外,他对潘天寿严谨的构图和题款用心研究揣摩,同时,他对西方现代视觉艺术一些平面构成规律也精心观察吸收,融会贯通。我们从大量的中外艺术史里了解到,许多真正的艺术大家总是能够痴守岁月的静寞而辛勤耕耘,不喜盈客迎送,只求门庭岑寂。因为,他们都倾心于耕耘与跋涉的过程,而不是急功近利的求谥旌表。当不少画人千方百计想挤进权力走廊,又因为僧多粥少,翻唇弄舌、斗鸡走狗样的争破了头时;当一些略有成就的艺术家以小商贩式的精明将自已对艺术的追求贬值成对市场画价的追求,贪婪地去搂抱物欲时,张浩却痴迷地在画室里、在尺幅间挥笔千百次又千百次地演练:交叉托补、动静相济、简繁互用,七色凝汇,浑清相益,形成了严整而灵动的形式风格。他的书法功底甚深,并以书法的笔法入画,使画面愈加气韵生动。他十分讲究墨与色的对比,点、线、面的布向,款与印的应用,调动一切技艺手段营造画面的高品位、现代感和作品的观赏价值,正是这种锲而不舍的学习、实践和汲取,使张浩的作品日臻完善、成熟,并愈显得内敛而丰富,凝重而悠远。形成了自己鲜明独持的艺术风格,在众多的中国花鸟画家中脱颖而出。     

    近代大学者陈寅恪认为:“文人画要有四个要素:人品、学问、才情和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具有扎实文学根底的张浩,对画艺,喜在情景交融中思考、孕育、创作,他的作品以意境为本,格调为重。他擅长的题跋往往赋予花草于时空变化中萌发情态和志趣,使作品精神得到升华并具有丰富的人文内涵。为此,从他的作品中,能读出人生,读出社会,读出许多深层次的感悟和启迪。我认为,这是他的作品能够传于后世的价值所在。希望这篇短文能让海内外读者在观看热热闹闹、营营碌碌的中国画坛时,更多的了解张浩先生的其人其画。

       2006年5月于香港一清轩

    (原刊于2006年5日6日《中央日报》、2006年5月21日香港《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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