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居:想象与创作的源泉来自生活和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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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岁前我不能算是个专业画家,尽管十四五岁起就先后围着“屺老”、“颜文老”、“海老”、“周碧老”、“张充仁”、“野平老”、“风眠老”、“子恺老”转,久了还拜过其中四位为师,“海老”刘海粟收我为徒有些勉强,只是师母喜欢我,说我长得“清秀”,这样我也就跟着上了黄山,“海老”的名气已经太大,他一动笔,四下要么鸦雀无声,要么赞声不断。一日在室外作画,记得在天都峰,看“海老”用褐红大大咧咧老结顿挫地勾勒出山峰来,我突然有悟,拿着小画板转到山后画起来,“海老”的大画还未停笔,我提着小画过来了,一群人都未动,偏偏“海老”朝我转过身来,用眼神示意我拿过去,海老将小画放在大画上,坐了下来整整三分钟,“海老”又站起来大声地说:“野是野了些,感觉还是有的。”“你不能整幅满天地跑马,张弛非得有度。”“颜色更是这样,不用学我,要画出自己的感觉,真正的好老师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自然,只有从自然中萃取了感觉的人才能够叫画家,其他的人画得再熟练,一辈子就是个工匠。”那以后,我就常常到他寓所去看他,听他讲画,直到“文革”时看他老泪纵横地烧宋画。
当时我并没真正懂这画家和工匠的区别。几十年生活在上海这个大城市,天空都被楼房切割得狭窄而别扭,一到节假日公园里的人比树还要多。我和祖辈一样,既没有皈依基督教也不信佛教。我唯一接受了的思维方式是无神论唯物主义,我不懂得人的渺小,不懂得对大自然的敬畏,也不存在对它由衷的热爱。到了海外才发现东方西方的艺术家都比国内的画家更有想象力。这想象力是来自神话和宗教的资源,来自亲近大自然得到的启示。 简单地说,在大自然里生活是我想象力的源泉,是我各种绘画题材的初始元素和材料库。 当我从雅加达移居到那些未开发的海岛时,我的生活完全变了样,我不由想起高更1887年6月20日在马提尼克岛写给妻子的信:“前天,一位十六岁的黑女孩,长得很美,给我一只底部裂开而压扁了的番石榴。等少女一消失,我正要吃的时候,一位在我边上的律师,夺了我手中的水果,将它扔掉了。并对我说:‘先生,你们欧洲人,不了解这地方,若要吃了这番石榴,今后你就得听她摆布。黑女孩把番石榴在她的胸口压过了,已经附上了咒语。’” 我的经历虽不是吃了有“咒语的番石榴”,但确实在土著群居的丛林里吃了“浆头”,“浆头”是印尼人指附了咒语的食物,并爱上了当地淳朴的土著和那里的一草一木,也就听从当地的风俗摆布了,世界从此在我面前是另一个模样,色彩更加纯正通透,情感更加丰富又单纯。《求偶》是早晨在热带雨林的雾霞中观鸟所得,空气中弥漫的尽是爱。《潭香》是在高山中傍晚凉风吹拂下的感受,深潭旁弥漫着一股贯穿肺腑的清香。《时光的门》是居住在岛屿尖端,每日观看海面上晨曦和晚霞交替的心得。《未来的遐想》是一块二亿五千年树化石彩色纹理的提示,当地土著巫师会阅读这些大自然描绘的信息。《宇宙之晨》的创作灵感来自参加土著们的宗教赞礼后所做的梦。 绘画根本上不是为表现酷像一个真实的实在之物,而是要表现人心中理解的事物,一个有着个人特定感情的事物。要学会像儿童那样用“心”画画,而不是像成人常常是仅仅用眼睛和手作画。后来我到土著生活的未开发岛屿定居后,才慢慢理解了刘海粟老师的话:“只有自然与心呼应的人才敢用色造型,才会成为真正的艺术家。”现在重读我当初在岛上的写生,很明显那时正走上了启蒙开窍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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