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天平:想像与道路

 在学院中国画建制下,分科教育的审美培养、技能训练在今天遇到难题,即在多元文化情境里中国画艺术表达与现实之间的互动难题。学院承衍的明清传统以及现实主义(包括其混合体)已经很难为当下具体问题提供积极的入口,与实际艺术情境之间的落差与冲突颇为严峻,不容乐观。而这些在东北学院中国画建制内外游离的创作,在最低限度上,可以视为一种于中国画历史意识重负中的觉醒。
   
    毋庸讳言,今日的学院中国画建制里所体现出来的是各种观念与反应冲突的情况,学院中国画传统在当代所遇到的问题是多样的。一方面,东方与西方,传统与革命,本体与延伸,这类话语模式决定了中国画名实怪圈:几个时段以来,中国画的沿革一直执著于形式规范层面的执守与破除,从新文人画到实验水墨,从文化内核论到材料表现论,中国画问题仍然表里如一——在绝对本体与绝对形式两极间摇摆。但如说这是一个艺术问题,那么至多是一种艺术形式的问题——以及与此艺术形式关联的话语权力关系制衡。但这多少是一个艺术之外的问题。除此之外,中国画形式的优劣问题通常褊狭,它要求“永恒”体现在有限的可见形式上面,期以承载过多乃至于非人的时间积淀。这样的历史意识不免变作重负,于是历史与当下,集体与个人,是属从与争执关系,不能调和,更不能自在。另一方面,尽管历史中的明清传统在今天仍具有独特的意义与价值,然而在学院体制化的僵硬模式里,其精神被绑定在固定图式中,该传统的表现恰恰是对自身的反动;对于学院的现实主义传统也是如此。同时出于学院自身学术的威权意识,某种源于直接的、自在的艺术趣味因其异质,无法得到重视甚而被忽略。而艺术表现更关乎具体每个身心的当下经验与其对历史择取的对流,艺术形式及其内涵的碰撞与颠扑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与目下学院教育的目标不无对立。因而,学院中新一代中国画创作个体面临的情势要更为复杂。

    在这些展览作者中,可以看到他们对于原真“心理--语言”的寻找以及在写生角度重观察反程式的艺术态度,使他们具有一种较开放的中国画视野。从这个方向迈进,关于明清范式、现实主义乃至近时段的语言革命与中西之辨都被暂时搁停,现有的中国画话语逻辑被打散,代之以较为自由的切取与运用。首先在观念方面,对中国画笔墨的概念表现为一种轻省的态度,对于笔墨程式中虚妄的部分,他们天生有一定的免疫力。这是由于他们的自我中心主义决定的,在继承传统的角度是天然的非“客观”,于是择取就比较别致。所以,传统范式无法以其形式到语言内涵的角度来对这些创作进行要求。在主题内容方面,关注个人内心生活细节,是种普遍的视角。这是在说,个人的私密生活及其感受要较社会生活更有优先性,通过一种有意的对整体关系忽略,在画面上达到某种生活状态的虚拟自由空间。如果试图归纳,这些作品在艺术表现方面所体现出来的特征是:传统语言范式的抑制,中性的语气语法,情绪流动带来的表达感性以及想像生成的语言编织。

    寻找想像与自由之间关联的某个道路,可以看作是这些学院新一代中国画创作个体的出发点。在代表精英文化的学院中国画传统与野生的大众文化之间,以想像空间替代传统在当代的延伸是他们的相似之处。保持自在与自由的感知力与创作欲是他们创作的前提,之后是关于传统文脉的调和意识,在二者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较为特别的对流层。其间,题材与画面语言均部分脱离既有学院图式,审美的集体规约转向个体指认,表达方式倾向自求自证,以激烈或者柔和的情绪表现支持画面的充实性,情感动作与绘画痕迹在自我认同过程中形成密切关联,个体的创作动力通过某种自在的“想像”到达艺术。与此描述相关的形容是:个体内心的直接表现,非现实的梦幻气质,对个人绘画语言的确信以及对心灵自在的信赖。

    这是中国画历史意识重负之下的某种姿态。对于紧张的外部文化语境,可能的道路已被历史的论断堵塞,历史向度中个人很难于其中作为。假使承继历史的野心被自身吞没,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迈过历史并与之平行。虽然,这种态度很难赢得现有理论框架的过多支持,但是如果想像与道路的关系可以被倾许,苏珊.桑塔戈(Susan Sontag)所说的“每一件艺术作品都是一个了解事物的形式、范例或者模式,是一种认识论。(注一)”——就不会只停留在审美的道德理想层面上。
                                                                                                                                                             2008.10.19二稿

    注释:1. 见苏珊.桑塔戈(Susan Sontag)《静默之美学》/《激进意识的样式》(《Styles of Radical Wlii》)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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