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当代艺术未及新文化标高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徐佳和
2012-09-29 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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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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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多苓创作于七十年代末的《春风即将苏醒》开启了当时中国油画的情感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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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世纪的拍卖行里屡创高价的王广义作品《大批判系列》

　　“85新潮”，一直被视作中国当代艺术的起点，因为当年热血沸腾的艺术家在官方艺术之外树起了一面前卫的大旗；九十年代的玩世不恭依然带着对主流的抗争；直到现在，卡通化的一代诞生时，中国的当代艺术终于赶上了世界列车，却无法站在一个独立的高度，按自己的话语言说。

　　朱其

　　说一下对你影响最大的一本书和一部电影。
　　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这本书写了一个男孩天生为艺术感召，在极度孤独状态下走完艺术的道路。电影是贝尔托鲁奇的《遮蔽的天空》，这部电影强的开头强调了“旅行”和“旅游”的区别，寓意一个现代人的历程应该在精神上是一个彻底的旅行过程，他不会再回到精神萌芽最初的家乡。
　　
　　这三十年，除了时间，你身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最大的变化，是经历所带来的对事情结局和人的预感更多的支配了每一次的自我决定，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更多受幻想、理想和冲动支配。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开一家书店，兼带酒吧、艺术空间。
　　
　　你喜欢你现在的职业吗？
　　70%喜欢。
　　
　　对你居住的城市有什么要求？
　　有很好的书店以及理想主义者。
　　
　　爱情、友情、亲情在你的生活中各自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从最高境界，爱情应该是一种意外到来的精神之爱，友情是一种战友之爱，在为共同的信念和绝对目标并肩战斗中形成。亲情是一种相濡以沫，因在日常生活中受难和依存逐渐厚积月累。

    美术不过就是时代插图

　　早报：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发展，应该分哪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各自思想的重点在哪里？
　　朱其：中国的当代艺术发展主要经历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当时最重要是文学和思想解放，而不是美术，基本价值观和情怀基本都是思想界和文学界塑造出来的，美术不过就是时代插图。大家看的都是刘心武、蒋子龙的小说，舒婷的诗歌。美术开始受伤痕文学的影响。

　　第二个阶段：八十年代中期到1993年左右，85新潮在官方艺术之外竖起了一面前卫艺术的大旗，重新将西方艺术从后印象派到后现代艺术近一百年的现代艺术学习了一遍。艺术圈的新一代强调艺术语言的先锋派，逐渐脱离跟社会现实的关系，主要跟西方艺术史发生关系。

　　第三个阶段：1993年到1990年代末，当代艺术受到主流社会压制，开始绕过本土直接到海外发展，并逐渐因为中国的政治背景受到关注，一批中国艺术家在海外出名，以中国符号和玩世不恭的艺术为主，形成了西方式的“想象中的中国当代艺术”，这个模式主要是用西方的后现代语言表达中国的符号和玩世不恭的泼皮态度，并开始影响海外收藏以及国际的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展览和解释模式。

　　另一方面，九十年代中前期，独立策展、艺术村的生存状态、画廊和双年展模式开始萌芽和建立。九十年代在艺术语言上涉及到新媒体艺术、观念摄影和计算机艺术的探索，到1995年以后，前卫艺术开始转向当代社会的变化和表现对商业社会的消费主题，当代艺术由此真正形成。

　　第四个阶段：就是2000年以后至今。当代艺术逐渐受到中国本土社会的关注，初步建立了一个当代艺术的展示和市场，艺术资本的介入原来的反叛艺术群体，逐渐成为社会时尚和商业明星，原来的前卫艺术家变成符号艺术家。他们的作品不再有艺术创造，而是重复生产自己出名的形象，并在炒作集团和市场运作下，形成天价作品。在这个背景下艺术界展开了关于艺术和市场资本的辩论，涉及到一个当代艺术主流化和商业化以后，如何重新确立新的价值观和出发点。

 中国当代艺术
　　花了20年补西方课

　　早报：大家一直把八五新潮当作中国当代艺术的起点，而您却说八五新潮并不是“当代艺术”，为什么呢？
　　朱其：85新潮现在的价值是被媒体的宣传高估了。85新潮不是当代艺术，只是一种新潮运动，1980年代，西方已经兴起激浪派。85新潮引进的是滞后的西方艺术语言，学的是西方二三十年代的东西，引进了不是新潮的新潮，不是时髦的时髦。

　　严格的说，当代艺术三十年代的前二个阶段不算当代艺术，第一个阶段主要是一个后冷战社会主义的政治解冻期文化的一部分，第二阶段主要是一个恢复对西方的知识背景的了解和尝试西方意义的现代主义艺术、后现代艺术（波谱艺术）和观念艺术，并没有真正触及产生于西方七十年代后期的当代艺术概念。

　　早报：那您觉得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该从何时算起？
　　朱其：当代艺术三十年仅仅是恢复了曾经中断了的现代艺术的进程，是二三十年代徐悲鸿、林风眠、吴大羽等正在进行的现代艺术的延续。1970年代末重新衔接上了这个过程，80年代是一种补课，补充的是二三十年代的表现主义、达达主义、未来主义，这些在当时上海的报刊杂志上早已有过介绍，只是解放后的青年人不知而已。我们用了二十年重新补课，一路急追，直到把徐悲鸿、鲁迅当年早已知道的东西补完了。到1995年左右把观念艺术、新媒体艺术等课补上，信息才开始与世界同步化。

　　真正的当代艺术从95年开始，95年是个标志。社会的转变带来城市景观的变化高楼大厦、麦当劳等视觉资源的变化，带来创作题材的转变，标志着市场改变中国之后一代其艺术以消费社会的文化经验和卡通化的人格为基础，并注重自我感觉的表达。

　　96年举办第一届上海双年展，香格纳画廊也在上海落户，本土艺术体制建设这一块主要是在90年代。

　　到今天，中国当代艺术对于西方的学习过程已经全部走完。

　　当代艺术图像的语言方式
　　还是西方的

　　早报：那么中国当代艺术现在正处在哪个发展阶段上？其他国家有没有过相似的发展阶段？
　　朱其：中国当代艺术目前处在相当于美国五十年代的抽象表现主义时期，美国五十年代艺术语言的概念来自欧洲的，语言气质有了自己的感觉，美国在完成了对欧洲学习之后产生了自己的波普艺术等等，开始表达自我感受和经验，与中国崛起后的新气质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早报：现在把所有的艺术都认作是当代艺术，近十年来创作的艺术全部归到当代艺术的篮子里去，你觉得该如何判断当代艺术？
　　朱其：现在叫不叫当代艺术已经不重要，这个词已经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关键在于艺术有什么价值。首先在于语言的创造性：中国当代艺术过去三十年主要是一种对西方现代艺术语言进行半模仿半改造的运用，虽然不再像罗中立、何多苓他们一样直接照搬西方语言，但在世界范围还缺乏原创性。艺术也不是产业和商业，商业和产业的意思是成批生产和复制一个样品，并追求利润最大化，真正的艺术不可能是批量生产的。现在很多知名艺术家批量生产自己的作品风格，这就是艺术的生产化和商业化。图像的语言方式还是西方人的，张晓刚虽然画的都是中国形象，画的图像方法还是西方的，笼罩在模仿的阴影里。

　　还有一个价值观的高度：艺术尤其是前卫艺术价值观是跟主流社会保持距离，坚持艺术家的自我独立性，并对社会有批判和反省，艺术不是娱乐，真正的艺术要承担文化责任和表达社会良知。

　　这里还涉及到一个评估问题，你不能因为市场的原因过高估计了当代艺术，从价值观上来说，我们处于社会主义政治解冻时期的文化高度，还没有真正走到人类自由的精神高度，三十年对中国是有意义的，对世界没有意义。1991-1993方力钧他们表现的玩世不恭，文化精神上虽然比伤痕美术时期还下了一个台阶，但总比没有表示的表示好，主流也会封杀玩世不恭。相比较现在的卡通化人格，文化上，整个三十年是一个人格萎缩的过程，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精神和文化责任感正式丢失。当代艺术处在一个摆脱了非主流困境但尚未站在中国新文化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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