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梅丹理(美)：窗和砖和格言体的短诗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梅丹理(美)
2012-09-29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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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严力

　　2001年严力开始创作他的创景系列，通过窗口的风景来表现他在大都市（上海、北京、纽约、香港）的丰富经历。有些是当下的感觉，有一些则是回顾以往的。这些画都是从一个简单的主题起头的，是以大都市的人惯常站立在窗口思索、追忆或做白日梦的形式来进行的。室内与城市的天际线透过窗口的间隔反映着都市生活的历史变迁。窗框向画框一样悬挂着，展现着被内在情感染上色彩的景象。严力的这个窗景系列也导致了接下来的砖头系列，反映中国近年来的建筑热潮，因此城市人的视野被玻璃、钢筋、水泥充斥填满。这些画中的砖头图式包含着被物质欲望所包围的生命，砖头正在累积到限制思维空间的程度。有些画以新的尝试运用窗户当作画框的概念，借此深入主客观空间之间的谜。

　　在本书中，严力还把自己的诗句摆在画作对面，这种双重媒体的展示，提供了技术与内容发人深省的并行关系。严力的语言技术与公约性的概念嫁接，通过机智的安排表现了独立的思考方式。他的视觉技术则与以形象为驱动的文化嫁接着，以标志性的形象映射市场之外的价值。严力的诗句系列有着民间格言般的简练与实际生活的经验。这些诗与他作为中国早期先锋艺术界活跃的角色又有什么关系呢？一般来说民间格言以并列的隐喻表示极端姿态之间的弹性平衡。因此民间格言在传统社会是下层表示道德观的载体，严力的那一代因为意识形态的原因以及与民俗文化的关系被切断，所以这一代人不得不走向一个亚文化的状态。从那里他们开始进行创作实验。在僵硬的意识形态背景下，从社会的地下阶层努力锻造出足以面对时代、心灵和道德挑战的语言。严力短诗的直白性质给人一种流行文化的感觉，但依然没有失去先锋和尖锐性，这是可以从想象力的突然伸展中感觉到；也可在生死问题险恶比喻的跳跃中领悟。他的观念刺透了公约性的陈列装饰，像X光一样透视出脆弱的生命骨架。

　　视觉上严力对标志性语言的操作很像广告，相同的地方在于对某个标志注入新的眼光会映射出某种动机，不同在于他的动作引出同情心，而非占有。严力不断地对他的标志加以探测性的扭曲，通过倒置广告般的视觉语言来表示他作为观念艺术家的轻快成熟的技艺。

　　在画作“和平演变”（之一）中，天空布满了沉重下坠的希望，同时新的轻盈的力量又在升起。这种气氛呈现了希望与威胁的奇异对比。“和平演变”这个词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政论语言，他表示中国经济在与世界的整合过程中，会有一种因偷袭而进入腐败的影响。这个术语所含有的旋转性表示有些人对文化演变的疑心，严力把这个词作为画作系列的名字，给了这个术语反旋转的讽刺意义。

　　在画作“城墙的血脉”中，异化的砖头已经凝固成墙，生命的红色已经演变成砖头间的水泥，砖头凝结着虚无的灰色和远景的绿色。

　　在画作“时代变迁”中，位置是完全模棱两可的，因为没有界定内与外的墙。而窗框分隔人的方式映射着情感上的回忆，人物的影像看上去是刻画在玻璃上的，而她从玻璃越过中国传统的长城眺望着美国的象征。

　　在画作“朦胧时期的情感回味”中，左边的窗已经因泪水或忧伤的天气而朦胧，右窗让人物内在的天空呈现，而内在又是周围环境的复制。

　　在画作“建筑业垄断的和平”中，两个气球相伴着，但是周围的一切都是建造的产物，甚至我们能猜到它们的交谈虽然被酒解放了舌头，但是这种交谈也是由一块块砖头砌出来的！

　　在画作“和平演变”（之三）中，一种集体精神的果实从社会生活土壤里升长出来。请注意，这些建筑物的造型已经转化了，它在幽灵般的树皮上展现出游戏性的构图，而在果实的表面上建筑物的造型更被抽象为色块。

　　在画作“无奈的交通灯”中，那些被掏空的人物像是被描在窗玻璃上，但没有可依靠的窗框，都市呈现为发展中的交响曲，这种前景的美好，则被人物前面的没有黄绿的全面红色交通灯所否定。甚至于人物的线条也来自于禁锢一切交通的红色。

　　在画作“等待情人”中，室内已被建筑热潮占领,甚至于为两个人主观性搭桥的阅读行为也变成了关起来的窗户。或者阅读就是我们能看到对方异化的窗户。

　　在画作“回味诗歌的年代”中，人物的眺望点是模糊的，头部的位置是在窗内还是窗外呢？纸条是远飘在窗外还是室内呢？

　　在画作“城墙的继承”中，窗景是被旧墙的段落所遮蔽，人物倚离着他不能再处居的室内，又好像被自己的身姿所掏空。

　　在画作“母与子”中，大气球的轻度正在趋于弱化，因此它同思维的力量倾斜过来拥抱小气球。

　　在画作“都市视野”中，用砖头砌出的气球的精确曲线和超写实的光泽，正是对那些标志制造的自我束缚性的反讽说明。

　　气球悬浮在广场上空是节日与庆祝的象征，砖头砌成的气球象征了当代中国人在命运借给他们的序曲中所怀有的物质希望。当科技在我们与大自然之间搭了隔离墙，我们享受着安逸的生存，同时，其代价是失去了与自然直接接触的启示。随着化学与电子能量代替了阳光的自然温度，新一代承受着袭来的异化，这不仅是精神的而且也是肉体的。都市生活布满了各种陷阱,而严力的这些画唤起人们认识到被高度间隔的都市生活空间的局限性。严力曾经在谈话中讲到：“好象生活的目的就是在选择一个大一点的砖头和水泥砌垒的空间，许多人甚至谈不上在这样的空间里面寻找生活的意义，因为为了这个空间必须全力以赴地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来挣钱还清贷款，于是进入的是一种重复还债的生存状态……当然，许多人会讲这并不是他们愿意的生存处境，是社会竞争造成的，甚至是国际竞争造成的整个人类的命运。如果是这样就更应该引起警惕，在策划现代生存方式的时候，尽量地表达出作为人类一分子的意见和想法，如果更多的人能够这样做，我们对都市的营造策划就会考虑得长远一些，就会更多地把大自然的因素参与在其中，会在发展高科技的同时不被高科技的副作用侵害。当然，还有一点也是重要的：不要为了自己的肉体甚至精神，就有理由把自己当奴隶来使用，不要把全部能量只服务于皮肉的需求或精神的虚无，如何达到这两者间的均衡，是另一个文化上的迫切课题。总之，方便而繁荣的都市生活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甚至它的许多陷阱也是甜蜜的。”

　　因为上面所讲到的理由，我们需要集诗人与画家一身的严力用文字和视觉所提出来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提的好，既是视觉的享受又是时代的见证。通过严力这两个系列（窗景与砖头）显示了艺术家用视觉方式所表达的社会关注。

　　2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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