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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对事物原质的美,可有两种情况得到,一是初遇的直觉,二是久熟的品捉。我想我对长宜作品的欣赏,可算为第一种情况。细心品读后发现了几个关键词:花木、山水、造境。 花木 花木中有文化,而文化又离不开花木。花木文化的衍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中国文化演进的投影。胸中开满千万花朵,才能坦然应对阴阳之旅,春秋之变。在这一点上,今人似乎难以逾越前人的境界。「不识人情且看花」,「花看半开,酒饮微醺」等映照出前人裕如的心境。「曲院莲叶碧清新,蒸肉犹留荷花香」应该是一些学人所说的通感。而「疏枝横斜千万朵,会心只有两三枝」,却拨响了赏花人的心弦,贯通情愫。长宜女士关于花木的作品,并没有赋予玄奥的哲学性,仅仅因为她内心世界里充满对生活的爱,才将生活中的美好、记忆或遐想再现。以她女性细腻的笔触描绘出婉约的画面。似乎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她的微笑、却悄然无声。在她的笔下,花木除了是描绘的对象,更是抒情言志的凭借。中国古代文人表达一己志向,抒发离愁别绪,少有直抒胸臆。借物言志,寓情于物,造就了画家长宜画面中含意隽永的花木意象。因此我们可以看出,以花木喻情地画家关注的是花木的内在气韵与人之精神品质的联系。 山水 当现代人呼唤“生态文化”的时候,殊不知山水文化是生态文化的重要养生场。世人应该努力去保护。作为画家可以说有责任去浸润人们的自然之爱、天然之爱,从而复活和扩大自然之物、天然之物的生机和生气。冷漠了的山水之爱,已经使我们的伪化式文明失去了太多的生动性,现在该是回眸和反刍朴素文化另一种价值的时候了。长宜虽然生活在当代,但她的性格中却丝毫不具有当代性。她的绘画不只取悦甚至不妥协于庸常的造形和写实。这种写意品范使我偶尔想到齐白石。画面里孕育着生趣,生面别开。这样看来,“桃花源”所以为人所慕,并不在其有无,而是自己尽享在路上追梦的过程,正如杜尚所说:“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生活”,这或许就是长宜山水文化的真实写照。因为她知道,离开文化的山水必然走向寂寞,走向沉沦……近年来长宜十分专注地驻守在自己的精神家园,不求闻达,也没有浮躁的情绪;当她的作品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到的则是一个在精神上自足、在形式语言上完全自立的图景。在当下人心浮躁的社会,她能保持着这般素净,应该是让人感动的。 山水相对于我们都是永恒的东西,只有你我才是短暂的。自然之道就是山水之道,人们一旦进入山水,过滤了私心与杂念,荣辱可以皆忘,同时清洗着浮躁、烦恼、无奈等等…… 造境 写境,大多忠实于自然,谓写生;造境,需主观意象融入,谓创作。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由此可见,大学者也只能承认这种理想的真实。透过长宜的画面我们已感知到何谓“造境”。既不是简单地按照山川、花木、器皿的原形搬进画面,也不是刻意的制造视觉景观。所呈现的总体气格,多给人一种虚静的审美意蕴,而空山、流水、花开的境界,本质上也是画家心态与个性的外在物化。长宜给我的感觉沉静、澹泊,不屑于虚名俗利之争,无疑这种亦道亦禅的心境与其画风是统一的。席勒曾言说艺术与人道观念的叠合为一,恰恰在长宜身上得到了印证,正是画家勤于学而善于思,为人醇和素朴,所以为艺也气质俱佳。作为绘画,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而境界应该是写境和造境的结合。 用心造境,境界自高。 长宜的作品宜品宜读,青山绿水间的亭台,水涧边观天的路人,养心亦养文的花木,无不透着万物共为的禅机。虽然我们并不十分了解禅宗的玄妙,但依旧能感受到画里自然的魅力。这正是画家对世人敞开的一个心灵家园,是画家对生命诗意的期望与向往。她以极平常的心态对待自己的绘画,正是这种平淡,才成就了她质朴无华的气息,一种近乎天真的艺术品格。 2009年6月29日于中央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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