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浮游岛（2002-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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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浮世绘 似乎应该是这样：在一个具体的时刻，798的艺术基因开始迅速发生改变，从隐匿的精神空间向开放、聚合的国际画廊区转化，不再是世外桃源，或被误解的文化动物园这类和“文化产业”无明显关联、模糊而不确定的状态。 基于798的艺术区作息表，这个时刻似乎应该在这一天的下午。 2002年10月12日，由冯博一策划的《北京浮世绘》展在798的BTAP（北京东京艺术工程）画廊开幕。 年初，刚从日本回国的艺术家黄锐经朋友介绍在此租用了一个大车间，半年前，他曾把日本东京画廊介绍到工作室旁边一个400平米的车间，开设东京画廊在北京的分支机构，也就是BTAP。《北京浮世绘》是BTAP的首展，也是798第一场由画廊举办的展览。除了空间弧形屋面上予以保留的红色革命标语让前来参观的艺术家和各种机构经营者感到：“酷毙了——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在锯齿车间开设画廊也让其中一些艺术家和机构经营者看到了旧厂房蕴藏的可能。 租金低廉，空间既适合做展览又适合搭二层开公司也适合搭阁楼做工作室更适合屯起来租给别人，一段时间，画廊、公司、艺术家、商业空间以及房虫纷纷来798租赁老厂房。从2000年改制以来对外出租的停产停用厂房车间，绝大部分在这个时段被租赁者和各种二房东抢租一空，作为798包豪斯神话的锯齿车间更是洛阳纸贵。 到这一年年底，798的艺术及商业机构发展到40多个，艺术家工作室超过30个。《浮》展举办之前，798的图录里似乎只有那几个老生常谈的名字。《北京浮世绘》之后，艺术家和画廊逐渐增多，而且多种类型的设计/音乐/休闲空间涌现，相应的各种活动频繁举办。从2003年《再造798》工作室开放活动的参与者名单中，我们可以揣摩当时的一些景象： “艺术机构：Time Zone 8 （八艺时区）、BTAP （北京东京艺术工程）、新798艺术空间（注：现名时态空间）、798照片工厂（注：现名百年印象）、谢素贞艺术替代空间、二万五千里文化传播中心（注：后迁址并更名长征空间）…… “综合性机构：仁俱乐部 （餐饮、演出、艺术空间）、闹俱乐部 （设计、音乐、餐饮）、音乐工作室（音乐、酒吧，注：后取名微波释俱乐部）…… “酒吧、餐厅：金谷仓（餐厅）、At Café (咖啡馆) …… “公司：灰色地壳（室内设计）、风和日丽（家居用品）、MONO（设计）、杨静松（老三、影棚）、北京东成西就广告有限公司、中央美院雕塑工厂、I look杂志社、枫翎、领袖服装设计工作室、刘丽•邵帆设计展示空间…… “艺术家工作室：隋建国（段海康等）、于凡、喻高、贾涤非、黄锐、徐勇、苍鑫、石心宁、白宜洛、陈羚羊、张离、唐宋、肖鲁、李松松、赵半狄、吴小军、刘野、邢俊勤、孙原、彭禹、马晗、马树青、毛栗子、张小涛、王迈、李强、熊文韵、史晶、颜皎、史金淞、刘索拉、洪晃、杨小平、肖国富、付磊、陈文波…… “特别邀请：北京七星集团物业管理部领导及六分部全体职工” 6年过去，这份名单中： 艺术机构的数量在不考虑质量的前提下增加了30倍； 经营音乐的综合性机构或关闭或改为画廊； 酒吧、餐厅的数量在可以考虑质量的前提下增加了10倍； 公司部分因租金过高退出，但一些国际大公司仍不惜重金进入798； 艺术家工作室减少了10倍； 特别邀请人员基本维持不变。 再造798 是的，“特别邀请人员基本维持不变”，到今天，工人依旧是这个只剩饭碗、没有信仰的乌托邦的终结守护者，事实上，他们也依旧工作在厂里。尽管红色工厂已被当代艺术“侵蚀”得五颜六色，不过那也是他们迫不得已顺应改制的下策，作为国家领导阶级的他们仍旧拥有领导这个工厂的权力，还兴许有一天，他们会自己动手，用艺术的锤头丰衣足食呢。 “再造798？“——标题本身似乎就隐藏对工人所有权和话语权的挑战，也似乎提醒了798国有资产的看门人：再造什么？谁来再造？从这时起，798的上级部门——隶属中关村的大型国营电子产业集团和798所有者七星集团也开始酝酿一个与艺术家“再造798”同步走但毫无关系的计划——一个伟大的电子产业复兴计划，和海淀区中关村硅谷遥相呼应的东部电子产业园区。这个规划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张拆迁令：将所有这些属于过去式的破厂房，拆掉，夷平，以建设属于未来的高楼大厦——直到近两年，“包豪斯”“工业遗迹”才编入他们的规划词典之中。而且他们动作很快，如今798最大的停车场就是在如此美好的憧憬中出现的。 此后持续3年之久关于拆与不拆的争论暂且不论——从今天已经被“特邀人员”完全赞同认可的艺术区发展角度来看， “再造798”以及接下来的几次大型艺术活动着实让798以一个超级艺术区形象在全世界声名鹊起。回顾历史，两个“再造798”计划可谓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一方亮，反正是798亮。 2003年4月，自发组织包含一个特展的798园区工作室/公司/艺术机构开放活动——《再造798》第一次将“798”作为一个艺术共同体概念传播到798以外的地方，第一次让外界看到工作室聚集的艺术区形态，也第一次把多元、先锋、富于变化的精英文化捆绑式植根在这座工厂和这个城市。在稍后的SARS风暴中，798更加直接而具体地参与到城市实践之中，由黄锐、徐勇发起、冯博一、舒阳策展的《蓝天不设防》展览在北京亦庄开发区举办，艺术开放活动结束后，移至时态空间展出。9月，《左手与右手—中德艺术家联展》由冯博一策划聚集中德两国艺术家的巨型艺术展览在时态空间和大窑炉车间举行。 三次大型的艺术活动内容涉及摄影、行为、音乐、装置等领域，每次参观展览的人数都在2000人以上。容纳主题展览和工作室开放活动的综合艺术活动部分地可以看作是之后出现的4届大山子艺术节和2届798艺术节的雏形。 其中《左手与右手》作为在非官方美术馆举办的大型非营利性展览，以其巨大的规模、多元的媒介和独特的展示方式成为798日后涌现的越来越生猛越来越重磅的大型展览的鼻祖。 9月到10月，《蜕-荣荣和映里的影像世界》由巫鸿策划在大窑炉车间举行。4年后，这个此前也作为《左手与右手》主展厅的废弃烧窑车间成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所在地。早于举办艺术展的十年前，大窑炉曾被用作已故影星张国荣的电影《夜半歌声》的片场，电影中那个华丽的巴洛克剧场实际是搭建在尤伦斯中央甬道的一个巨型装置。 12月，法国音乐大师雅尔和法国文化部长阿雅贡及欧盟文教大臣维维雅娜•雷丁先后受邀作客798。这些陆续进入798并被798深深吸引的国外政要和知名文化人士对以后798的保护在国际舆论声援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早期频繁举办的大型艺术活动将798推向了一个更加开放和国际化的环境中，使得798在一定时期成为北京精英文化的代表场景。如今，798的艺术活动多半是商业画廊例行公事的陈列，商业气息浓郁而艺术价值缺失。昂贵的租金已经使大型艺术活动在798举办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当然，瑞士屋这种官方举办的半文化半展销会式的活动，和歌德学院这样财大气粗的文化机构举办的活动除外。 《再造798》的主场地时态空间在日后成为798第二个具有公开展示功能的空间，与位于同一锯齿车间过道前中后位置的BTAP、百年印象一起构成798的一条艺术通道。面积超过1000平方米，直到今天，时态空间一直担负着798地标景点的职责——为在798拍照留念的人提供最漂亮也最安全的场景，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你照片里的厂房就是798。 DIAF 早期来798参观艺术或创意的人很难以找到进入798的入口，那时还没有这么一个标牌。即便你幸运地找到2号路口或者4号路口走进去，也必须极富耐心地寻找那个你想象中的798——很多人误以为798是一座巨型的包豪斯公共建筑——但现实中能够找到的只是散落在巨大厂区里的现代书店、位于一条通道的不同位置的百年印象时态空间和BTAP、季节画廊、空白空间、两三家咖啡厅、两三家服装工作室和不对外开放的设计公司。仁、闹、微波释三个俱乐部只是定期举办活动，吸引固定的小众群体。艺术家工作室由于没有挂牌也不开门，无从找寻。 这就是798吗？ 为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一个主题明确、名为“光音/光阴”、有专业策划团队和专门组委会的艺术节在798诞生，这就是后来被人所熟知的大山子国际艺术节。不过，举办艺术节更直接而具体的原因是798要被拆除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大家自发起来保护画廊保护工作室，开放空间让人看见、发出声音让人听到。由于一年前《再造798》被抓住的话柄：“我们还活着，休想再（改）造我们”，艺术节的名字被迫使用属于社会、代表地名和公交站牌的“大山子”（D，Dashanzi），而不是属于工厂、代表艺术区的“798”。 于2004年4、5月间举办的这次探索声音和视觉之间各种可能关系的艺术节举办了30余场艺术活动，涉及绘画、舞蹈、现场表演、诗歌、音乐、影像、电影放映、游戏等形式，40个艺术家工作室在这期间全面开放，向观众展示他们的工作成果和状态。艺术节在3个星期的时间里吸引了8万人次的观众走进798，超出10年以来的全部数量。数十家媒体第一次将镜头和话筒集中对准798。 一个以当代艺术为选题范围的艺术节终于通过艺术节之名将“当代艺术”这个标签贴在798的身上，尽管几年间工厂方面对这个标签一直采取各种不合作方式。 第二年，DIAF2005(“语言/寓言”)再次举办，主题进一步向非架上非传统领域的当代艺术拓进，除了摄影、影像，还包括户外即兴表演、录像表演、舞蹈现场、行为艺术甚至马戏等形式。3个星期，观众流量较第一届增加2万人次，500名国内艺术家参与了现场活动，超过150家国内外媒体对艺术节进行了报道。 艺术节中，刚在798对外开放、希望在中国推广国际当代艺术的意大利常青画廊在协办单位活动中透过开幕展展示了16位世界各地的艺术大师的作品。此后，常青一直邀请国际大师为它的空间专门创作作品并展出，这些展览鲜明地折射艺术家的理念和个人经验，也让观众领略到作品本身的力量和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这种先进的展览模式及其背后的经营策略也逐渐影响到798乃至整个北京的画廊行业。 到这一年年底，798称得上画廊而不是画店的艺术机构主要有以下这些：BTAP、百年印象摄影画廊、长征空间（准确地来讲它不是一家画廊，但作为最早进入798并发展迅速起来的本土艺术机构，一直在798的艺术展示空间中占据重要地位）、来自新加坡的季节画廊、来自德国的空白空间画廊（现已撤出798）、常青画廊、同样来自意大利的玛蕊乐画廊、程昕东国际当代艺术中心空间Ⅰ（后在酒厂增设空间Ⅱ，在798增设空间Ⅲ，并对空间Ⅰ改造扩建）、来自台湾的帝门艺术中心（后改为陈绫蕙当代空间，现已撤出798）、来自澳大利亚的红门画廊（北京的第二家分支机构）、来自英国的中国当代画廊、来自韩国的联画廊（2006年底撤出）和目前作为佩斯北京开幕之前的办公空间的北京公社。 除了画廊，在当时对798产生重要影响的空间还有：现代书店艺术书屋、自由交流书店（撤出）、仁俱乐部、乐杂志（撤出）、闹俱乐部（撤出）、微波释俱乐部（撤出）、东成西就广告公司（撤出）、黄锐工作室（撤出）、李象群工作室、南门空间小剧场（撤出）、爱特咖啡、哈特艺术中心（一个以电影、纪录片和舞蹈为主要交流项目的文艺沙龙，撤出）、北京立方艺术中心（一个多媒体艺术的交流空间，2007年撤离，改为映画廊）、天下盐餐厅以及798物业管理办公室。 重要的事件包括：清华大学雕塑系教授李象群作为人大代表向北京市提交了保护798的议案；黄锐主编的《北京798工厂》画册出版、摄影师朱岩的摄影画册《798》出版、法国文化部长杜纳蒂•德法贝出席在798举办的中法文化年当代艺术展晚宴、德国总理施罗德访问798、瑞士联邦主席约瑟夫•代斯访问798、奥地利总理沃尔夫冈•许塞尔访问798、比利时女王伊丽莎白•葆拉访问798、欧盟主席巴罗佐访问798、国务委员李铁映访问798、北京市委书记刘淇访问7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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