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有天”张颂仁对郭凤怡绘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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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美术界的现象，郭凤怡对当代的启示在于她那种完全独立于“现代”之外的世界观，也就是说我们今天被正统官方体系认可的文化体系已将她这类基于传统宇宙观的文化知识完全异化为化外奇观。我们面对她这种绘画，已不能复原作者原意作为天人感应的图解，而只好从美术的范畴为这个现象找寻一个立足于“创作”的位置。 从现代艺术的论述中为郭凤怡定位，一个似乎理所当然的角度是西方美术界所划分的“圈外”（Outisder）艺术，又称“素人”( Naive) 艺术。其意指正统美术史与 学术圈所界分以外的艺术创作。审视西方罗列的经典“圈外”作家，尤其以杜布菲在瑞士洛桑素人艺术馆收藏品为准，此辈作家表表者十九都被列为精神异常，甚至被当作精神病人，几个经典作家更终其生于病院，而作品也同时亦作为精神病科资料研读。非神经科病人的“圈外”作家当然亦大不乏人，但“圈外”的主调当指其特异而不易解码的私人世界，此私人世界更透露了日常世界所压抑的生命真理，此等天赋异秉之辈以象征世界的语言向我们透露了天机。所以“圈外”作家除了在另类的美术思维上使我们有所反省之外，更掌握了日常世界不能蠡测的真理，这私人世界愈为筑构精密，愈神秘莫测，则愈具“圈外”艺术的价值，与此郭凤怡的绘画可从“圈外”的指标衡度其位置。 从她的身份与创作形态来看，郭凤怡与“圈外”是很一致的。她的绘画原本就跟美术界没有关系，而她对艺术也本无甚么企图。“长征”这个艺术计划把她找出来，她也就此成了艺术家，除此她对艺术界大概也不见得太感兴趣，郭凤怡动笔画画始自气功健身，在一种近乎精神感应的状态下绘述所见验的世界，而这世界也是参考了民间所保存的传统观念得来。在图式上她已发展出一套比较统一的线描手法和造型规律，而这些图式造型鬼魅阴森，有令人惶怖的慑人处。作家所涉的主题又以神灵、历史、天文、医理等大题目为多，以致图画本身又添上一层现成的文化论述，成为一个神异境界的图式。这都是郭凤怡成为一个定位在“圈外”的美术界现象的因素。 从艺术的立场来肯定郭凤怡的绘画是比较明了的。她的作品富于感染力，图式个性明朗，表达手法虽然简陋，可是统一于内容而贯彻整体。作品的神秘感和引喻的文化世界也足于引人入胜，这都可以从美术欣赏的立场作评断。不过在作者的立场，或是“圈外”艺术的“另类世界”的角度，作品的价值反而不单纯在于美术，而有赖于其文化价值和学术价值，于此作品的价值就不得不在乎其“真实”性。 从精神心理研究来看，郭凤怡的“真实”取决于提供一套完整的象征世界，以适合于心理世界描述为取舍。可是在郭凤怡的立场，她描述的 “真实”是客观而具体的；即是说她提供的图案是在“通灵”状态下所得到的凡世外的讯息，在一九八九年夏天的首一批作品全画她家西安地区的陵墓地宫图，作为绘画，这批作品自有其独特风貌，可是作为气功状态的附属品其要点又似应关乎内容的真确与否。如果验证结果属实，即陵墓内的布局的却如画中所指，则作品就成为特异功能的证据而证明“圈外”美术和艺术图解皆可有可无。若发冢所得与图画不符，则可辩说是“气场”图表，原非发冢可证。往后几年，郭凤怡又在练功的状态下陆续画了多幅涉及传统医理和易经哲理内容的画，这些线描图以图线方式交待了人体生理 内部结构的形状，也用同样方式并配上数目表来表达易卦卦象。作品命题如：“1990.9月23日下午2：50至3：49郭凤怡绘制四尚象十二卦图”，诸如此类，可见作者原意乃客观记录自身的主观体验，为她熟悉的哲理观念作验证。在传统医理和地与 学的理论即或有所合符或偏差，都无法否认郭凤怡本身的气功显像体验，她这种显灵的方法更被派上用途，因为郭凤怡并经常受委为他人算命看病，所以她的绘图是作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而制作，不独是幻想天地或心理异常的反映。 “圈外”艺术对郭凤怡的定位固然与她本人的意图不同，这是因为在现代的文化体系中无法为她这样的人找到合适位置。她的气功体验只能放在心理学范畴，可是心理学完全无法把她注目的堪与、卦象、命理等主题视为正式的学问，何况在堪与算命等行业中她的表现也属旁门左道。于是非正统的艺术定位也就是对郭凤怡最佳的认同。作为“圈外”艺术，郭凤怡的神怪创作，包括她的神话人物如黄帝、观音、伏羲等皆有可赏玩的特色，对新一代的中国人她所指涉的世界是既熟悉又遥远的。从经脉到时运，从三皇五帝到历代陵墓和堪与，从卦象到命理，这些互相紧扣的观念看来只须用“迷信”一语就可轻轻打发掉，与此“长征”队伍发掘出郭凤怡这个怪力乱神的角色，并把她编排到艺术的科目里来，是有很积极的意义。从她身上我们不仅看见旧世界观在这时代苟且偷生的方法，也让我们窥见“科学”时代以前的人天互通和把历史融入当下那种宏达的民间自信。作为艺术，郭凤怡对美术界更富启发意义，当流行的艺术主题与美术史自身的论述已成为艺术界的全部内容时，那就有必要打开新的天窗，尤其是郭凤怡这种潜伏在的民间的文化记忆，更应归属到新的文化研究中来。 张颂仁 2005年9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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