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羽文：理解姜建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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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作为一个关键概念被巴赫金提出，他尤为赞赏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不同于传统“史诗”题材叙事模式的狂欢情节。在狂欢中，对立的元素找到了共存的空间，欢笑与泪水、复活与死亡、饮食与爱欲、加冕与脱冕、神圣与粗俗、崇高与卑下、明智与愚蠢、伟大与渺小……这些传统价值体系中对立的两极在狂欢中结为一体。狂欢意味着脱离体制，意味着打破日常生活中将人隔离开来的不平等屏障。在狂欢中穿越禁锢人性的等级制度，废止那些强制人们产生敬畏、仰慕之心的权威体制。狂欢意味着脱离常规的插科打诨，在无所顾忌的戏谑调侃、狂妄举动中展现真实的自我，最为隐私的身体、欲望和性也在这里暴露。狂欢还意味着粗鄙化，把高高在上的事物拽至低处，在狂欢式的污言秽语中嘲讽神圣的箴言，最终融入“大地的生产力”和“人体的生殖能力”等“粗鄙化”的根基中。狂欢叙事不仅在作品中将高尚神圣的事物卷入粗鄙的体系，创作者的地位也因作品内容的世俗化而降低。在狂欢中，艺术作品不再承载抽象的关于人类普遍理想的观念，而是以感性的方式表现可以在生活中被具体感知的思想，作者不再处于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位置，不再像“神”一样凌驾于作品中的角色之上，这种作者与角色的亲近关系在史诗、悲剧等“高级体裁”中是寻找不到的。 虽然巴赫金阐述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乃至现代小说的特征，不过他的思想同样适用于理解姜建敏的绘画以及现代艺术。姜建敏的作品所表现的状态相比于“狂欢”来说更为内敛，多为一些长相怪异的人物舒展奇异的身姿，玩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游戏，表情鬼魅、目光神秘。洋溢着诙谐、幽默、怪诞气息的画面同样达到了“狂欢”所追求的境界，真实世界中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将人阻隔为三六九等的秩序被姜建敏用“浮游的身体”解构了，在他的作品中寻找不到宏大深沉的叙事，寻找不到厚重的史诗和悲剧，但在充满感性魅力的身体语言中传达出了现代艺术的真谛——“模仿”心灵世界。形式上摆脱了模仿自然界或“他者”的传统艺术观，画者的视线从观察外部世界转向审视内在的心灵世界，借助可以被具体感的艺术形象描绘人性的状态。 存在悖论的是，艺术作品越是深入创作者的意识领域，就越难被直观的理解，如同表现梦境和潜意识的“超现实主义”电影或“意识流”电影，碎片化的叙事和非现实的情节安排总让观众一头雾水。若以现实逻辑为依据理解这类作品就会陷入迷茫，理解现代艺术的路径在于通向那幽暗神秘的内心世界。现代派画家以自我感知为中心描绘意念中的世界，在作品中融入更为丰富的情感，放弃了对作品恒久不变的支配力。然而，以写实的画面“再现”外部世界的画家，看似以描绘人们熟悉的事物获得了与观者无障碍的交流，却以精湛的画技征服了所画之物的原始存在。所画之物是自然，他就征服了自然，所画之物是人，他就征服了人，并用以假乱真的画功拒普罗大众以千里之外，当观众赞叹于画家的模仿功力时就意味着认可画家高高在上的权威地位。现代派艺术家拒斥这种肤浅的认可，也拒绝以无灵魂的“拷贝”赢得观众的赞誉。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艺术又是“反艺术”的，以颠覆性的艺术形态打破创作者与世界的隔膜，消除创作者与观众之间专业性的区分，用抽象和开放式的绘画语言引导“他者”参与到作品的解读与再创作的过程中。就好比法国的艺术电影注重用缓慢移动的“长镜头”留给观众思考的空间，而好莱坞商业片则用紧凑和极富戏剧张力的镜头语言“征服”观众一样，前者或许艰涩，却为观众敞开了参与作品再创作的空间，将观众的各种思考视为作品最终得以呈现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后者或许易懂，却用最刻意的人工雕琢抹杀了任何可能存在“歧义”的空间，用天衣无缝的剧情安排殖民了观众的意志。 因此，现代艺术更像是一面镜子，通过欣赏它而折射出欣赏者自身的内心世界，换句话说，心中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就像初次接触姜建敏绘画时，我的认知水平有限，能够从他作品中看到的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形态，日后随着我的不断学习，知识结构的不断充实，便能从其作品中体悟到更多的内涵，思考得越深收获也就越多。姜建敏用独特的绘画语言为思想预留了一个具有包容性和吸纳力的开放性空间，我至今也不认为我已全然领悟了他的绘画，因为作品本身就像一个路标，并不提供答案，而是指引了通向心灵、自我、身体与精神的方向，余下的路还有待观众自己去探索。 姜建敏艺术简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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