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从写生寻获绘画的谦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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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生与色彩、图式、风格化等等问题,亟待反省,但在目前,写生已难成为严肃的正题。它并不仅仅是重建与生活的联系,不是磨练技巧,更不是要大家再去画风景。它是一种立场和本分,是对传统之所以是传统的清晰确认,有如信仰。事实是,重拾写生未必挽救写实绘画,却可能将我们拖回几乎不会画画的境地。那时我们才会警醒:图式、影像、伪风格,已将我们远远带离绘画;诡谲的是,若干实践写生的同行也为风格化影响所左右,而激发写生的氛围,尤其是,一个可资竞技的场域,早已荡然无存。 既涉及具体而微的手段,又指向无穷的可能性,写生,开放给永无止境的观看,绝对感性、生猛、千变万化。这样的写生,在西方早已过时,在中国从未拙育。但写生不是观念,不是灵药,不像当代艺术或古典风格等等圈套,提供诱惑,给予方向,预先对艺术家承诺正确与光荣。在集体性机会主义的时代,写生是愚蠢而残酷的选择,无望回报。它只负责检验两件无法敷衍、无法伪装的事,绝对无法伪装:你是否热爱绘画,你是否具有真的才能。 这项展览是刻意悖时的,是写实绘画的自我清理。它将我们带回绘画的起点,提醒我们,前辈,还有我们自己,曾经这样画画。我本人绝不自外于以上问题,我也画了二十多年照片。我愿相信,对以上亟待点破的话题,写实同行能够承受。更有待承受的是,无论就其整体水准还是它的属性,这一仍未停止扩张的写实油画群体,早已无可争议地边缘了。 请承认我们的边缘。对无限多样的当代艺术视而不见,是怯懦的。幻想传统写实油画的主流位置,尤其怯懦。就权力意识而言,承认边缘是不可忍受的;就艺术而言,接受边缘,是对自己诚实。眼下数以千百的中国写实画家,会比弗洛伊德在欧美世界更孤立、更边缘吗?值得省思的是,我们是否像他那样勤勤恳恳的忠实、像他那样骄傲?全然不顾上世纪在西方发生的事,这位老头子没完没了地写生,写生,就是他的骄傲。今年巴黎蓬皮杜中心为弗洛伊德举办的盛大回顾展,我以为,就是向这种罕见的绘画的骄傲,予以致敬。 我们已经骄傲不起了。但我们有希望经由写生,寻获绘画的谦逊。(文/陈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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