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长锋激荡写艺魂:记人文艺术家周天黎(3)

    艺术家都渴望这么一种风格和精神,但它的所属体却只是极少数的,因为这是跟人的天赋灵性和非同一般的人生经历密切相关,其艺术激情的催生有时甚至要用血肉身命的冲撞。就象苏东坡,被贬到荒凉的黄州后,看到滚滚长江的壮美,历史故事的触动,与怀才不遇、凄风苦雨中的自己,交汇卷扬起狂风呼啸般的感怀才情,文思泉涌,终于写出了千古绝唱《赤壁赋》。如果苏东坡置身庙堂高位,皇恩日宠,怎么有可能创作出这种心迹千秋的孤品呢?这里,我是想以此来道明,艺术创作上的创新突破,光是在书斋画室钻研笔墨以及在同道研讨会上子丑寅卯热热闹闹地聊一通,是达不到这么一个境界的。

    清代的方熏在《山静居画论》中总结到:“作画先立意以定位置。意奇则奇,意高则高,意远则远,意深则深,意古则古,庸则庸,俗则俗矣”。周天黎一些创作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墨作品,千般意绪,萦脏绕腑,都刻着深深的时代烙印,有穿透历史的厚重感,流露出一个中国画家对家国命运,社会变革与个人命运的深切感怀,凝结的是整整两代人共同的价值经验,包括某种使命意识和道义担当。《不平》、《生》、《春光遮不住》等作品中,中国画传统的构图法则被打破,笔墨和色彩表达着忿张的情绪和力度。而周天黎后来的作品《君子大节伴清风》、《一院奇花》、《花间行者》等,则是用“逸笔变形”的画法,偏重纯化切透心灵的感应,这和那时周天黎正在闭门辞客研读老子的哲学思想,感受到其“致虚极、守静笃”的高妙境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诗性思维有关。总之,从周天黎一系列不同时期的作品中都可以感受到其正、大、中、刚之气韵。她自觉不自觉地渴望着达到的艺术风格的主线,其实就是高更渴望达到率直和单纯的效果,是塞尚渴望新的和谐与本真,是凡高渴望新的旨趣真诚与热情奔涌。一些评论家认为她的作品笔墨语言里,还有着徐渭的狂放不羁,和精神极致到差一线就分裂时产生的方外奇趣、幻象异觉,这使她的艺术拥有更为辽阔的精神疆域。

    知行合一的文化使者

    “艺术良知担当着艺术精神,艺术的精神体现在艺术良知。” “良知也是艺术家深层的道义约束。”

    周天黎不但这样说,也本着这样的艺术良知去践履艺术的精神。

    艺术有两类,一类娱人耳目,一类震撼心灵。周天黎的艺术属于后者。周天黎的作品承载着中国文化的艺术精神,承载着艺术家的理想和生命归宿,它的重量,是震撼人心的。

    《石涛画语录》有一段话:“古今至明之士,借其识而发其所受,知其受而发所识。”周天黎在书画创作的同时,写了很多抑扬复沓、深有内力的文章,托其心志,明其情意,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表达对社会生活的思考,表达对中华民族文明进程的关注,在国内外文化界美术界引起了广泛的反应。人们能从中感受到一个艺术家的对社会、人生不断的思索和情志意气的强烈言辞。

    “天生百恶造就一诗人,同样也能造就一位大画家。”沧桑巾帼,丹心铭汗青,周天黎经历了“文革”的社会动荡和目睹人性的撕裂,无情的戮斗和背叛,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这促使她更深刻地思考人生。历史上也有一位奇女子李清照,出身官宦,同样经历了世事沉浮和苦难,也能澄怀观道,留下不朽的篇章。

    李清照丈夫赵明诚被朝廷罢去江宁太守的职务,又逢宋王朝政局动荡,夫妻两人乘船决定到洪州暂住,途中路过霸王自刎的乌江,浮想联翩,怀念故国之情难禁,李清照忍不住击打船上的桅杆,放声吟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何等的气势!

    周天黎文静避嚣,思想却总是被社会风云所牵动,常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说:“我尊敬坚持社会批判和文化批判的鲁迅,对我们这个精神资源匮乏的民族来说,鲁迅独立思考,独立发言,最大限度地坚持了道义的底线,无疑是我们民族精神的一个高度。”她犀利冷峻又大雅奇道的笔,更会出现与落后文化思维激烈论争的风口浪尖上,且看她缠绵病榻时写的《病中吟》:“一枝破笔走天下,生死不虑肝胆挂;千金散尽清风来,五陵豪气去写画。”又是何等的豪情!

    古罗马诗人贺拉斯说:“画家在画室的门上应该大书 ——室内有一双眼睛,为不幸的人洒同情之泪。”周天黎就有这么一双眼睛,她写道:“真正的艺术家是悲悯的,对人世间的苦难怀有一份同情。要坚守艺术的道德底线、正义的边界,并始终真挚地关注着人类的命运,艺术创作的一种最高境界是表现悲剧性之美感;是一个画家自己的生命,灵魂,良知对真、善、美最真诚的献祭!”(摘自周天黎《心语》)  

    版画家柯勒惠支的作品对中国现代版画的发展起了很大的影响。鲁迅评价她的作品是:“她以深广的慈母之爱,为一切被侮辱和损害者悲哀,抗议,愤怒,斗争;所取的题材大抵是困苦,饥饿,流离,疾病,死亡,然而也有呼声,挣扎,联合和奋起。”她的作品题材多以表现工人、农民的苦难、挣扎和反抗,如组画《农民战争》中《磨镰》、《反抗》、《俘虏》和《纺织工》、《团结就是力量》等。

    周天黎何尝不是有着“深广的慈母之爱”,也在她的作品中,流露深深的悲悯之情、彰显着正义之力。《生》、《闲看世间逐炎凉》、《顽石为邻》、《昂然天地间》、《肉食者》、《春光遮不住》、《不平》、《邪之敌》、《风卷残荷听涛声》《创世的梦幻》等等作品,都体现出一种深深的人文关怀和思想的高度。

    周天黎写过三幅书法作品:“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简朴生活,高远思想”,“岁月悠远,艺道无终”,周天黎的家人曾说:“周天黎在生活上很简朴,对物质不讲究,作画时用纸也不讲究,但惟独洗笔,是非常讲究的,一定要自己洗,不许别人碰。周天黎说‘洗笔对画家很重要’。”这平淡的一句话里,实含深意。笔至于鲁迅,是武器,抨击社会的利器,唤醒民族斗志的号角,笔至于画家,是独立精神的宣泄,是对时代变迁的呼应。

    “一个民族的艺术发展,必须以高尚的文化精神作为人文导航。”

    周天黎说出了当今人类社会一切艺术创作活动的价值核心。

    上个世纪伊始,王国维在中国首倡美育,所谓“美术者,上流社会之宗教”;1917年蔡元培更大声疾呼:“以美育代宗教”,强调了美育的重要性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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