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政治化的政治评马东钦人民日报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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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钦作品《人民日报ON.011》 在马东钦的“人民日报系列”画面上，政治只是一种错觉。格林伯格曾讲到：“当某种东西变得压倒一切时，它也就变得不真实了。”尽管我眼前的画面上确实存在真实的对象，事实却可能并非如此。而他从没刻意捕捉的人本主义情节，却自然而然地浮出表层。 报纸是这一系列作品的基本画面素材，来自各个时代的《人民日报》。《人民日报》于1940年代晚期创刊，几十年间一直是中国最重要的报刊。或许人们在乱花迷醉的消费潮中渐渐疏离了这份正襟危坐的报纸，而《人民日报》每天一刊，几十年来始终与每个中国人的生活背景和整体大命运紧密关联，记载着人们过去或当下最为熟知的关切。这是他素材选择的基本着眼点。他以同等的态度对待报纸的所有内容，被截取的报纸画面是各时代零散的历史片段，没有太多关注惊天伟业的大事件。画面的内容是不连贯的，切入的角度有某种随意性。有时，他过滤素材的眼光甚至以是否适合画面形式为依据。 他对自己成长生活的环境充满了切实的情感，他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与世沉浮，政府的一个小政策、经济的一个小波动、社会环境的一点小变迁……都足以决定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的一生。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所以，他并不在意那些不着边际的政治隐喻、愤青式的时弊抨击以及故弄玄虚的高谈阔论，他要他的艺术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里面是中国普通人随波逐流的喜怒哀乐。他把那些日常的报道剥离出原境，试图把这份中国共产党三大喉舌之一的党报的政治化倾向尽量减弱，试图以生活本身的形式去表现生活。那些随机挖掘的片段与身处这个大背景的人们多少会有心灵的共鸣与亲和，唤起人们或集中或发散的记忆，是他潜意识中人民性的流露。这种真实地、历史具体地去描写现实的手段似乎有着东欧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影子，而中国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文化背景和思维模式，画面呈现的是置身其中的观察与思考。 整体画面的处理显然受到德国表现主义的影响。被称为魔术师的西格玛•波尔克利用摄影与各种材料结合的手段深刻影响了马东钦，他看到波尔克创作进程中不可预测的变化，他为波尔克的大胆尝试激动不已。他在表现手法上试图追随波尔克，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从波尔克那里获得了最直接的灵感。古老的感光银盐手工成像是他创作的主要手段，他将报纸分割再现到画布上，将中国水墨、颜料、涂料、油彩通过各种手段在画布上与摄影一起成像。他对画布的选择也超出了惯性思维中亚麻布的概念，丝绸、精细的半透明织布都可以被采用。他在亮着一盏安全灯的暗房中反反复复重设着时间、材料配比、温度、湿度……失败了重新再来，他的工作室充满了物理、化学和光学试验的味道。在暗房里埋头摸索5年之后，他可以自由掌控影像的模糊、清晰、暗淡、明澈、完整、斑驳、摄影与绘画的交融、冲洗时故意制造意外……感光银盐手工成像是门古老的手艺，复杂的程序、难于言传的经验累积以及与白银等价的成像介质，这重重障碍使得这门技艺在这个时间与金钱对等、机械复制创造最大收益的消费社会里，极少有人敢于问津。而这种古老技艺特有的历史痕迹和手工感则恰好强有力地支撑着艺术家要表现的主题观念。当这种技艺与各种绘画介质自由穿插、叠加和交融后，便造就了无可匹敌的视觉冲击力和匪夷所思的形式感。 貌似预谋的画面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随机性。或者应该反过来说，是貌似随机的构图背后满是精心的布局。但即使是最为深思熟虑的谋划，也只能是对一件作品大趋势的模糊预见。他总是试图尽量控制住那些不可控的东西，在可控与不可控之间寻找着平衡。最终画面似乎就是图谋好的意外。实际上，在看似随意的外表下，他始终遵循着严格的技法和精谨的布局，而他要摆脱那种缺乏生命力的僵化模式，他要让人们看到那种生动的意外，意外是故意被制造的。在具体实施中，他常常必须在几分之一秒钟的瞬间作出当下性的决断。向左还是向右！只有这几分之一秒钟的时间。不同的决定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他的每一张作品都经历了一个几分之一秒接着另一个几分之一秒的抉择。一个决定之后的阶段性效果有时不尽人意，但有时却成为下一步出现更强表现力的基础和契机。他为创作的每一步制造未来的希望，进呈中充满了对作品命运的抗争。轨迹中的每一个判断都是一个转折的节点，每一个抉择都有着不可经验性和唯一性。完美的追求有可能在一个节点上寂灭，但也有可能预示着未来理想的光芒。在此，他坚定地、断灭式地一步步搏击，画面散射出不屈博弈的光辉，随波逐流的渺小存在不再是永恒的伤痛，人文理想中恒存的自身价值与尊严萌动而出。 由此，深刻滋养波尔克的波谱与达达的通用观念在马东钦的作品中被消减。他在题材观念的处理上与他追随的波尔克背道而驰，波尔克采用大众化、生活化的素材，利用拼贴手段去昭示政治意味浓厚的讽刺与挑战，常常用邪恶的笑声颠覆常人眼中的神圣。波尔克是个幽灵。马东钦则反其道而行之，他把政治意味十分强烈的素材通过波尔克常用的手段作了去政治化的处理。他有意淡泊意识形态，介入鲜活的个体情感体验：爱、恨、痴迷、忧伤、彷徨、眷恋、罪恶感、内在的安宁……他要触及人们经验的世界，触摸生命的温度，留意复杂的人性，通过画面主体素材的非常规化处理，唤起现实生活中温存的感动。色彩的流淌，报纸摄影的似是而非，画面的对冲与消减，都简洁清新地透射着内敛与庄严，是个体人性的柔软之处。冷彻的画面外表掩饰不住对生命的终极关怀。 喷洒流动的颜料与主题素材凝合，他借用了美国抽象艺术家杰克逊•波洛克式的滴漏泼洒，但这种手法的意义已经不再是波洛克所要解决的立体主义小截面和“满幅”画面的问题了，他的泼洒和滴漏也没有波洛克那样狂暴的气质。他的处理更加冷静，他的手法是为他的观念主题服务的。他试图用斑驳的抽象色彩去映射历史、时间与空间，把貌似真实得无以附加的摄影照片彻底击碎，把那些仿佛代表着历史节点的片段打回到虚无的原型，消解掉固有的成见和原初的所谓的真实。那些虚幻的、貌似无意义的斑驳色彩与具象支离的照片融合，是对难于捕捉的变量的关注，也是对内在恒常的探究。他通过这种手法把具体的历史题材抽离出具体的事件、情境和思维定式的初衷似乎与波洛克坚持持续和彻底的抽象性有某些相通之处。他的画诱导观众去思考真实的本来面目，有一股不经意中冷眼旁观的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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