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连起访美看画纪闻:书画中的“双包案”(2)

元 赵孟頫 洛神赋卷(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元 赵孟頫 洛神赋卷(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元 赵孟頫 洛神赋卷(局部)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藏

元 赵孟頫 洛神赋卷(局部)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藏 

  三、赵孟頫《洛神赋》鉴真及其他赵氏书画问题

  赵孟頫行书《洛神赋》卷之一(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藏)是国民党元老王世杰的东西。他生前想捐给台北故宫,他死后,经过拍卖,有人买了,捐给普林斯顿大学。有一位对书法很有研究的专家认为是假的,这张字就被打入了冷宫。

  其实这件东西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由北方的一个收藏家徐宗浩花钱用珂罗版影印。我有影印本,所以我知道这件东西。当时刚打开一看,我就说,这件东西我一看就真了!我告诉他们,此卷的题跋被拆掉了一些,梁清标曾刻入《秋碧堂帖》中,《大观录》里有详细的著录。有张谦、邓宇、练高、文徵明等人的跋。当年在梁清标手中的时候还有牟巘、张楧的跋,现在这个只剩下牟巘的跋,张楧的跋已经被拆掉了,但是有晚清的鉴定家、收藏家费念慈抄的文。方闻先生知道后挺高兴,问“你为什么说它是真的”,我说:“你们为什么说它是假的?它上面有些印章别说作假的人,就是研究者也不一定知道。如上面有一方‘练高之印’。” 练高是明建文帝的忠臣练子宁的父亲,一位晚元的诗人,本来这件东西上还有他的跋。这件东西详细准确的年代从题跋上我可以确定是大德元年,跟上海博物馆藏的赵孟頫大德元年《归去来辞》写的字是同一年。赵孟頫时年四十三周岁。

  赵孟頫《归去来辞》卷(上海博物馆藏)原来也有人怀疑,因为他的落款是“孟俯”——赵孟頫的“頫”写成单立人的“俯”,这是绝无仅有的。但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幅字绝对是假不了的,现在没有人怀疑了。

  赵孟頫《不望风采》帖也有双包案问题。其一由美国私人收藏,收录在傅申编的《欧米收藏中国法书名迹集》第四卷。此外,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赵孟頫七札册里头有同样的《不望风采》帖,这是真迹。

  赵孟頫《二羊图》卷不涉及双包案。大家都知道赵孟頫画马,但他也画过两只羊。这件弗利尔美术馆的藏品非常珍贵。美国有一位华裔学者,老先生写了很长的文章,从政治、历史、讽喻的角度阐释,山羊代表什么,绵羊代表什么。即便问赵孟頫,他都不会有这种丰富的联想。启功先生送了一个这幅画的复制品给我,朱家溍先生借去临了一本给我。启功先生在上面题了诗,大意说山羊画得像女子的披肩发,绵羊像米家的云山,虽是戏言,说的却是画法。

  《保姆砖》大概在南宋开禧年间,浙东挖出了一个砖志,说是王献之给他保姆写的,实际上这个东西是有人故意造的,骗当时的权相韩侂胄,他当时很喜欢书法,刻有《阅古堂法帖》,他被抄家之后,就有了《群玉堂帖》。宋人如周必大、赵彦卫已经发现这件东西不可靠,但是大书法家姜夔、赵孟頫、周密、邓文原、鲜于枢等都很喜欢它,纷纷收藏这件东西。故宫有上述名家的《保姆砖》题跋卷,但没有拓本,《保姆砖》是双勾的。真正的拓本,就这一件,现在也到了弗利尔美术馆。它有赵孟頫的跋和元代大收藏家郭天锡的跋,现在也是一个孤品了。

  赵孟頫款的《九歌图》册,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鉴定界的老先生对那幅画是有不同意见的。它是张大千旧藏,徐邦达先生认为是伪迹。徐先生当年(三十四年前)问我,我说,从书法上来讲,这连俞和都不够,弱得很,没有赵的风致,而这画应该是晚于赵孟頫的一个画家——张渥《九歌图》的稿子。张渥的《九歌图》存世不止一件,大家一对比就会发现。

  赵孟頫《竹石幽兰图》卷,美国克里夫兰艺术馆藏,上海博物馆正在展出,最早我见到的影印本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谢稚柳先生编的《晋唐宋元名画集》。当时看这件东西非常喜欢,觉得很好。但慢慢地越看越发现问题。在访问克里夫兰时,我先后两天反复阅看这件作品,感觉他兰花画得最好,竹子其次,石头最差。大家都知道赵孟頫给文人画找了个支点,就是“书法用笔”。他有一首著名的诗,叫“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他的石头往往用写草书的飞白的方法来写,但是练就这个比画其他画还难,因为它一笔下去是不能更改的。所以兰、竹都贴近于成功,而石头用飞白画,本来是画得简,但这幅画的石头总觉得笔不达意,里头涂抹很多。另外,这幅画还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前面的“竹石幽兰”和后面的小字“孟頫为善夫画”都是添的,后面十几个元、明人的跋,都是真迹,包括其子赵雍的题跋都是真迹。而且这张画是大小四张纸裱在一起再画的,很奇怪。二十年前,上海博物馆开过一个研讨会,有一位先生研究此画,说美国也有人研究,比方何惠鉴先生和李雪曼(Sherman Lee),出过一本书叫《八代遗珍》,他们看到画上有“孟頫为善夫画”,就说在《吴兴金石志》里,赵孟頫给顾善夫画过一些画,说这幅就是那幅,而这位研究者反驳说不是。实际上《吴兴金石志》里记载的那幅画它的原件还有两件,一件可见国家图书馆藏的《乐善堂帖》,前面刻有刻本,故宫博物院也有那个刻本,还有一个文徵明的临仿真迹,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是其一。第二,二十年前写文章的那位先生说,他根据这段跋:“观吴兴公竹兰幽石图,使人鄙吝顿消,其笔势纵横,天真烂漫,一出于二王书法,宜仲瑛宝而玩之,异于常品也,至正八年四月十日,天台陈基书”发现这是写给顾阿瑛——就是顾德辉的,当时昆山的一个大族,有玉山草堂。这位研究者说,为什么在他手里呢?因为他是顾善夫(信)的儿子。我十几年前写过文章,我说,顾善夫有两个儿子,根据他的圹志,其子“长曰逢熙,次曰逢贤,各年及而立相继早逝”。而顾阿瑛的父亲叫顾伯寿,正是陈基一篇文章里曾讲到的。其实顾阿瑛也有墓志铭,明人殷奎写的,讲到他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的名字,明确他的父亲叫顾伯寿。我说这位先生是神来之笔,随便就给顾阿瑛找了一个父亲!做研究有时候还是要严谨一点。

  赵孟頫《竹石枯木图》轴是王季迁先生藏的,这幅画画得很好,但细看就不行了。他就是采用赵孟頫的飞白画法。细看它的竹子的叶子、石头的画法,特别是款书和赵孟頫的字完全是不一样的。

  美国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没有的,他们有《赵孟頫一门六札》。其中有件东西,是赵孟頫的女儿写的,她叫赵由皙。宋朝宗室表里“孟”字下面就是排“由”,所以赵孟頫的侄子叫赵由辰。赵雍应该是叫赵由雍,另一个儿子叫赵由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儿子并没有这么叫,他的女儿还是按照家谱排的。帖中讲到二哥(赵雍)在东衡为母亲管道升造墓。

  四、《睢阳五老图》的考证

  《睢阳五老图》分藏在美国三个博物馆。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的有毕世长的像,有十七个宋元明清的题跋。弗利尔美术馆和耶鲁大学各有两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李霖灿先生和庄尚严的儿子庄申都曾撰文介绍,但是他们第一没有看清、看过全图,第二他们不知道还有五十七家题跋在大陆,就在上海博物馆,另外还有明朝人的两个临本。台湾的两学者都是听同一个人的讲述,那就是蒋榖孙。其实这件东西被拆掉卖掉在1916年,就是蒋家卖出去的,所以他不可能给庄申讲实话。

  2002年,上海博物馆馆庆50周年,我的论文就叫《考》。早已经发表十来年了,大家可以看看。这里边有很多问题,包括流传、画法,其中钱明逸的跋是最早的一个题跋,这个跋的第六行有个字被涂抹过,我们看到现在的图录里面都是讲“前人”或是“诸人”,我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拿着原件反复地看,这个字是个“宋”字,这是明朝人改的。宋人的画怎么叫宋人呢?他们不知道。睢阳是微子的封地“宋国”,也叫宋城,当时人称睢阳人为宋人,后人不知,就涂了,先改了一个“诸”人,又改了一个“前”人,这个字有三层墨。我当时跟方闻先生开玩笑说我有一点点的发现,半个字的发现!但是现在做图录说明,大概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庄申先生和李霖灿先生他们几次提到还有“杜本敬”的隶书题,其实杜本是元朝很有名的一个人物,在写题跋的时候为了表示恭敬所以写“敬题”。他们二位就把“敬”字当成杜本的名字了,以为是“杜本敬”。我在文章中就开玩笑提到说,清朝有个人叫夏敬观,他怕人问这个敬观的人是夏什么呀,所以就只好写夏敬观敬观。反过来,晚清有一个版本学家、收藏家叫唐翰题,有人也会介绍说,还有唐翰的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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