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浩宇:时代的镜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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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嘉近两年的创作,逐渐清晰的勾勒出艺术家想表达的艺术(或者人生态度)哲学观,即对于人情事物的包容,平和的看待一体的两面,或介于两者中间的各种可能性:光明与黑暗,剎那与永恒,繁华与孤寂,滋长与毁灭,青春与衰老。许多时候,可能不是斩钉截铁的是与非,黑与白,而更多的是一种同时并存,说不清但却又隐约知晓的状态。如果绘画也像是文学般的铺陈,在层层的描述里逐渐成立一个中心主旨,那么韦嘉的创作彷佛最常出现的是一种参差对照的手法。在其2010年的新作《深森》里(图一),韦嘉描绘一架放置在森林深处的婴儿床。婴儿床是生命初期安全的所在,而一根根的木架却又隐约象征了所有成长过程即将面对的无法逃避的限制,也彷佛暗喻了生命的囚牢。婴儿床上有一块坍塌的蛋糕(是初生还是岁月的痕迹),上空有极微小的烟火(是否细细品尝孤独的味道)。作品《你我各留痕》中(图二),一座彷佛欧洲石雕置立于空无一人的荒芜林野里。石雕的灵魂(又或者另一个熟悉的他,也或者另一个自我)在寂静中抚慰石雕的身躯,像是对于那些已经消逝的生命的依赖与眷恋吧。有时韦嘉像是一个老灵魂,有一种对生命人情的宽容与包容。有时又像是少年写作般的诗意,在任何年龄里都充满真挚的情感。 大部分的时候,宋琨的作品一直描绘生活或生命里的片段,并且从她生命里赤裸真实的状态或情感出发,衍生出艺术家一直渴望抱持的,保有初衷的信仰。宋琨的作品一直有女性非常细腻的一面,却藉由细腻敏感的一面传达自我生命状态里往往容易被忽视的一面。这样真实细腻的自我描绘,又经常比男性艺术家更坦荡勇敢,从幽微处扩大成生命持续而坚韧的力量(宋琨的畵作的笔触也如同这种力量,笔触不是浓厚的,却着重在细腻的氤氲处,并不刻意以形象化的方式来制造类似中国笔墨的效果,而在本质上有一种与笔墨雷同的灵动)。在生育之后,宋琨创作了一系列以女性成长为主题的作品。《羽化》是两张一组的连续动作图(图三) (图四),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吊单杠,这几乎是所有人童年共同有过的活动,却彷佛在不知不觉中,从孩童翻转成少年。十几岁的女孩开始发育,身体与心灵都起了变化吧,一边持续抓着细绳独自倒吊着排遣,一边也渐渐的如昆虫般羽化。女孩的身体在无法选择下长出触角(或者防卫的刺),而女孩的脸孔在纯真的笑容里隐约流露着焦虑与骚动。这样的画面的记载,像是对自己过往生命的追忆,又像是预见了女儿往后也同样会经历的一段岁月。《悠悠我心》描绘宋琨与女儿悠悠(图五),画面的笔触色调极轻柔静爽,有着对于初生生命的满足与期待的喜悦。但是艺术家浓魅的眼线,又像是在不经意处保有了自我的个性(而不是玛丽卡沙特的全然的土壤与幼苗的光辉)。宋琨的生命里,有时渴望成为隐士的状态,有时泄露出摇滚少女的叛逆,而现在又多出了母亲的角色。或许她的生命开始像块璞玉,在切割琢磨的记载中,直到生命的最后,完成了她最终(也回到最初)的本色。
陈可作品 时常望着陈可,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一步一步稳定的完成她每一个动作。在陈可的艺术创作里,也可以看出陈可惊人的毅力吧。从初期比较接近少女自言自语般的语汇,到画面里呈现自我面对巨大世界的对话,最后再回归到可能是她最渴望的,有着彷佛童年般和乐家庭依归的小天地。陈可近期的画作皆以圆形画面呈现,每一个圆形画面里都像隐藏一个生活或记忆里的小故事。故事本身不一定难解,可能更像是童话或寓言,有许多再简单不过的含意,却也回归到所有意识里最基本的元素与底蕴。陈可的人物造型带有卡通化的倾向,或许她人生信仰里的人物就该以这种造型出现。陈可的世界里彷佛有两面镜子,一面笃定的朝着她的方向前进,一面有一种最单纯的对爱(所有人与人之间)的渴望。作品《Best》里(图六),小丑孤独的举着瑰丽的糖果般色彩的气球,面容里有些哀伤的面对观众,背后是幽暗飘忽的夜色,衬了一枝枯木,也指引出小丑的心情。小丑的故事是孩童时期体会大人心境最早的寓言之一,到了开始懂得独自落寞的时候,就想起了小丑的辛酸。取名《Best》,也像是一种对爱的心甘情愿的付出吧。作品里一遍又一遍的细细的笔触色彩的琢磨,是心情里一遍又一遍的投入。《系着绿围巾的奶奶》里(图七),老奶奶带着和蔼的笑容,背后开阔的海港与天空,彷佛说出了老奶奶开阔豁达的心境吧。我所认识的陈可,总在他身上看到了同时像老太太又像小女孩的一面,有时特别明朗世故,有时又在纯真与固执之中打转。画面里特别讲究的精美的创作质材效果,也像在努力呵护她创造出的天地。 许多时候,观看贾蔼力的作品像观看一首史诗。辽阔的时间与空间,个人可能是极渺小的,然而,这样的个人又像是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也不属于任何时间与空间。常常觉得,贾蔼力的作品有一种「巨大」。这样的巨大,让人想到西方艺术上常常谈到monumentality,在壮阔的立基里看到一种永恒。然而贾蔼力的壮阔可能更接近于「悲壮」,不在于歌颂像是时代的方尖碑的伟大,却彷佛像是时间与空间的荒原背后,缥缈的也无法说清楚的熏烟。从表面看来,人类在一望无际的时间与空间里显得渺小,再扩大来看,时间与空间的本质又是什么?是一种永恒的信仰?抑或根本也还是一种荒芜?2008年的画作《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图八)是一张比较特别的作品,可能与大部分贾蔼力的作品不太相同,在画面里看到了人与环境的结合,气象万千波涛汹涌的海洋,有一种生命怀抱。作品在艺术家冷色系的使用里,溶出了一些身体的温度,在不可捉摸的滔浪的起落里,感受到片刻的依归。 个人是时代的影子,而时代是个人的镜子。影子与镜子交互投射,可以凝结成一个最基本的小点,也可以幽远贯穿。阅读者也在每件作品的镜子与影子之间,寻找着生命的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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