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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站在《通向众冥的自由之路》前的断想(2)

  通向众冥的自由之路!多么不合时宜的标题,多么犯忌惹腥的直陈裁断,多么不自量力的宏大叙事。上上个世纪元年,1900年,巴黎万国博览会隆重开幕,整个西方都陶醉在新世纪的欣喜之中,只有两位艺术家看到了欧洲地平线的阴霾。法国诗人保罗•瓦莱里以其特殊的空间感警告:这只不过是亚洲大陆上一个小小的海角啊!年轻的毕加索将一幅《末日》高挂在西班牙厅。所有的来宾都没有领悟到诗人和画者巨大历史直觉所揭示的世界真谛。更早三百年前,英国戏剧天才威廉•莎士比亚已借丹麦王子之口,从一场梦魇后发出叩问:生还是死。十九世纪欧洲疯狂哲学家尼采写下“上帝死了!”四字谶语时,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在《群魔》中预见了20世纪恶人当道和全部价值倾覆的恐怖。此前此后,波德莱尔、艾略特、加缪、萨特已经直接将欧洲和世界喻为“恶之花”、“荒原”,令人恶心的腐池和刑场。二十世纪惨烈的浩劫坐实了艺术天才的伟大直觉。

  现在,终于轮到中国艺术家出场,不仅为时代作证,而且为人性审判拉开序幕。在人类所有古老而簇新的发明创造中,唯有艺术在苦难、堕落、罪孽、毁灭的一刹那到场。直接呈现的人间戏剧的第一批使者,总是对光线色泽形象结构以及潜藏其中的历史奥秘情有独钟的艺术之子。这是命运最高的垂顾,上苍从不轻易赐予的恩典,这是直穿宿命中心的自由之光。一旦被选奉召受命,他就不可能再容忍自己耗费在流俗表象之中。那种情形,如同婴儿第一声啼哭,初恋情人泪花涟涟的明眸闪动,遁世者撒手尘寰时的溘然长叹。那就是无限时空从元点创世的奇迹降临,永恒生命全幅展示的彗星飞逝。

  刘亚明怀着怎样的心迹,在画前沉思,多少人物、情节、命运从幽冥处汇集而来……也许初念异常简单,风,地平线,行云,天地间素昧平生的芸芸人众,一切都被拣选过,所有人都在地震海啸式的洗礼中,无穷岁月流转不息,淘汰磨洗,千般虚饰,万种铅华都消殒殆净,剩下的只有赤裸的旷野和一无凭籍的男女。

  画者以最低最难堪的姿态,奔走在画面前首,拽着他的妻儿,一尊巨大卧佛无言。

  我们与这一切睽违已久,但一旦目击,就如每一个犹太人心中的“出埃及记”,摩西在什么位置已不重要。

  迦南之地、应许之地,遥不可及。但只要有历程,有朝向,就有希望。

  这是一次到场,也是一次远徴之始。我相信亚明前程远大,不仅因为他正年富力强,而且因为他已经具备创作史诗作品的所有禀赋,他已经独自来到伟大艺术殿堂门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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