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彦:混乱的中国艺术品市场是理性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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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周报:那么,在西方,画廊和画家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呢? 杨小彦:我不是研究艺术市场的专家,只能凭印象来说。据我所知,在西方,或者以我相对熟悉的北美,很难想象藏家会自己提着一大包现金,跑到画家的工作室去买画。原因很简单,你花了一大笔钱,对方收了,双方就得为这笔钱付税。可是艺术品不是免税的吗?为什么要和这税过不去?所以,一般情况下,尤其涉及到比较大宗的艺术品交易,大家都不愿意用私下的方式,而宁愿正规经营。藏家通过画廊寻找自己的爱好,画家也通过画廊销售自己的作品,税务全由画廊办理,这才符合市场运作的一般规律,包括规范市场的规则。这就是税务制度的好处,让交易放在明处,也让税收变得更加合理。在西方健全的税务制度下,画家和藏家都更愿意在画廊这样一个平台中进行交易,而不愿意做私人交易。这样一来,画廊就起着非同小可的作用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画廊也就成为了一种力量,资本的力量之一。如果一个艺术家明显地或者过分地违反了画廊的相关规则,他以后就很难再和画廊—几乎是任何一家画廊,进行合作。在北美,一个画家一开始就做商业画,很难想象他突然会变成了做当代艺术的。跨越趣味有时是很难的事。所以西方的艺术家,一开始就要明白自己的定位,在什么层次上工作,因为一旦开始,改变是几乎不可能的。这当然也和西方画廊有明确的受众有关。每个画廊都有其受众群,都必须针对自己的服务对象来组织展览,再选择符合这些受众的艺术家。画廊其实就一直在做藏家的工作。一家画廊没有稳定的受众群,那还干什么画廊呢?可是在中国,不少画廊,商业、当代全都混着去做,没有界限,没有分类。再加上中国总有私下交易的现象,你又如何能让画廊正常起来?画廊不正常,又如何让拍卖行正常起来? 作为一个正常运营的商业机构,在我看来首先是跟制度有关系的。中国没有这种市场制度,一级、二级全混在一起,不就说明制度的缺乏了吗? 不过,可能靠呼吁也不好解决这个问题。我看不出来解决的前途。经济学有两个基本原则,一,人是自私的;二,人会依据理性而最大限度地获利;三,劣币淘汰良币。从这个角度看,我以为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混乱,并不说明非理性,恰恰相反,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经济理性选择的结果。从这一点来看,我不认为中国的艺术品市场是幼稚的,在我看来,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混乱,是一种理性的选择。也就是说,混乱更有利于某些利益集团的利益。 在博弈中求发展 时代周报:你认为两种文化是否有融合的可能? 杨小彦:我不认为有融合的可能,因为制度有重大差异。不过,我却觉得,彼此都有到对方的市场上去炒作的可能。如果这也是一种融合的话,那么,中西艺术品市场还是有融合的可能的。 时代周报:西方有什么可贵的经验借鉴呢? 杨小彦:同样是制度问题。艺术品市场是分为两部分的,一是营利性的,二是非营利性的。画廊和拍卖行是营利性的,收藏本身是不用缴税的,但今年中国的画廊和拍卖行就要缴税。而美术馆和博物馆是非营利的,这种基金也是非营利的,一些财团也愿意把他们的钱投放在艺术基金会上。但在中国,这些基金会,包括艺术基金会,都是营利的。但在西方,在这种严格的制度下,我们就不能想象这种基金会会赚钱。 所以,如果中国的制度完善的话,美术馆和博物馆走的就是非营利性的道路。建设艺术性机构,就意味着国家拨款。第二,有财团的话,他们就建立基金会,然后把基金交予博物馆和美术馆的收藏。据我所知,美术馆和博物馆是有这样的条款规定的。也就是说非营利性的这种制度是有的,问题是完不完善。如果是非营利性的美术馆,那么收藏就不应该拿出来拍卖。 时代周报:中国的美术馆在近几年有没有新的发展? 杨小彦:我们要持一个正面的态度吧,鼓励和支持美术馆的发展。虽说要有中国的特色,但要以美术馆自身的特色去支持。倒不应该因为市场的混乱,就不去支持民营美术馆,而且我觉得国家应该更大力地去发展。而这个民营美术馆发展的最重要的措施是中国要完善一个基金会制度,让中国的基金会去建美术馆,而不是简单地投资。 时代周报:西方目前相对规范的市场游戏规则对中国有何推动作用? 杨小彦:中国市场的混乱可能是背后有操盘手。当混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边际效益不能发挥,同时越来越多的东西因为混乱而受损的时候,规范化的诉求就会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声音。然后,再往前发展,规范化本身更有利于包括这个操盘手本身获利的时候,那么这个规范就是一种趋势。我倒觉得中国是在按照缓缓的趋势走,而这个趋势的快慢也要取决于自己的状况,但是这个趋势的确是在缓慢地进展当中。所以从这个意思来讲,我们能够吸收一些国外的市场的好处,尤其是体制方面的特征,包括美术馆的建设方面。我还是对未来持审慎乐观的态度,我不期待天真无邪的慈善家出现。
我们期望法制,期待法制建设就要获得动力,而这种动力还需要取决于现在的博弈。当原来那种混乱方式的获利越来越少,原来那种边际效益越来越小,同时那个受损面越来越大的时候,对制度的诉求就会越来越成为一个现实的生命,这可能就是中国特色了。大概只能在这种博弈、混乱和逐步制度化的过程中来发展,而这当中可能还会有回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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