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谈艺术与模仿:自称师承传统是资抄袭者(2)
|
东西方艺术不可能也不必殊途同归 观众提问:西方与东方对于模仿和拷贝的传统各有不同,西方从柏拉图开始遵从对上帝的模仿,从神学的角度引入模仿的概念,后来又打破了既有的框架,对感官认识进行了变化,它是建立在对世界不同的认知关系的基础之上的。而中国自古有“道法自然”的传统,在这个传统引领下中国画尤其是山水画也是对自然的模仿,并且逐渐呈现出趋同的态势,那在您二位看来,如果艺术再继续发展下去,西方艺术会不会像东方一样逐渐走向聚拢,还是会继续发散下去?
“面对面”展览现场陈丹青作品 希斯-亨德里克斯:第一点,我非常同意这个观点即“西方模仿上帝,而中国模仿自然”。这是不可回避的,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当中,跟自然和宗教都有一定的关系。第二点,我们有主动性去思考我们要怎样去做事情。举个例子,印象派画作强调的模仿目标就不是说要和原型一致。作为我个人来说,无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来观察一个文化,实际上都很难进行预测的。对于中国来讲,可能是将来的一个方向,因为中国的物质文化到目前而言还是受西方影响比较多,中国文艺创作受中国自身传统文化影响比较大。西方传统则是始于启蒙运动,大概在十六十七世纪,当时人们产生一种愿望或者一种可能性,希望站出来谈论自己的想法,探求自己是什么或者将要成为什么。 陈丹青:我在20多岁的时候其实也在拼命想这个问题,希望能探索出东西方融合的最终途径。但是后来我出国之后发现,就算在中国境内读再多的书、知道再多的理论和历史,也都是在想象一个西方。哪一天你真的到了阿姆斯特丹或是伦敦纽约,你就会发现你在书中读到的那个西方不见了。我总是在我想象的西方和我亲自体验的那个西方之间摸索着三岔口,但后来发现摸来摸去都是打空拳。我们已经进行所谓的东西方文化交流三十多年了,可是直到现在我只能说情况还和三十多年前一样,我们仍然不了解彼此。但这就是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其实东西方从来不曾了解过,但是他们拼命想了解,而且自以为最终了解了。 我在1982年去的纽约,到今年已经31年过去了,我在国外待得越久,在中国待得越久,越觉得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每个国家是不一样的。八十年代初文化争论非常容易把问题大而化之,然后一厢情愿找到中国哲学、美学、历史和西方相似的地方,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但是在物质和硬件上,全世界完全趋同,比如每个世界每个国家飞机场都是一样的。但是从这表面的相同我更看出来每个国家背景、习俗、民族性格的不同。而且我看不到任何东西方趋同的希望。有一个词叫“殊途同归”,但其实只有一件事符合“殊途同归”的逻辑,那就是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欧洲艺术近二十年已出现颓势 观众提问:我觉得西方在欧洲大陆的艺术表现方式的影响下,美国人的当代艺术似乎在跟着欧洲走,他们好象还是在欧洲曾经的创作模式下,我不知道这个感觉对不对?不知道您是如何看待这个观点?
“面对面”展览现场菲利普·阿克曼自画像 陈丹青:美国艺术比较特殊,因为很多美国艺术是欧洲人做的,很多欧洲人不喜欢欧洲,他们的理想是到纽约去做一个美国艺术家。据我所知,今天在美国纽约地盘上还有很多世界各国艺术家,甚至有埃塞俄比亚和伊朗人,但是他们对外都说自己是美国艺术家,所以很难定义真正的美国艺术是什么。因为它由各国组成,最大部分的艺术家来自欧洲。 而我认为这种欧洲与美国的比较有点过于简单。据我所知欧洲现在的艺术真的非常没落,和七十年代比,和二战前比,从来没有这样没落过,只有两个国家当代艺术特别好:一个是德国,一个是英国,还有部分国家,比如荷兰、法国、意大利,这些曾经辉煌过的国家,在过去二十年中并没有推出什么重要的艺术家和当代艺术。不是没有,而是重要的少之又少。他们自己也承认这点。 观众提问:我的感觉是现在德国非常流行抽象艺术,而我看到的很多美国的画作,似乎还是在写实方面比较强烈一些。似乎美国有一种追着欧洲脚步在发展的感觉。 陈丹青:过去三十年已经很难用写实和抽象定义在欧美发生的事情了,抽象化运动早就过去了。大概在中国文化大革命以前就已经抽象过了,现在再出现得抽象画,很难用抽象和写实这两个词儿去定义它,因为欧洲艺术太多元了。这就是我很乐意让希斯来策划“面对面”展览的原因,你看画展中的两个荷兰画家,我特别在乎菲利普-阿克曼(Philip Akkerman)他画的是自画像,他从1982年画自画像画到今天。他82年以前在荷兰的艺术学院接受最现代的艺术教育,他什么都弄过,装置、抽象画,你能想到这些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到一直到他那个年代的艺术他都尝试过,最后他回到绘画,回到自画像,这是一个个例。问题是你在欧洲会找到无数个例,也许他跟你大约知道的欧洲景观完全没有关系。 比如让-沃斯特(Jan Worst),他的画廊在纽约,被纽约认为是非常欧洲的一个画家,可是当美国人说这个画非常欧洲时指的是什么意思?你也很难定义。因为荷兰并不代表欧洲,只是欧洲的一个小国。问题是荷兰又给全世界推出过那么多重要的画家,从弗兰斯-哈尔斯到梵高,如果从比利时算起来,那就更多了,那就是十七世纪的一个大区域,还有其他很多人都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这是一个绘画曾经非常辉煌的区域,今天在发生什么,连美国人都不太了解。所以他会说这个家伙的画很欧洲,他只能这么说。我觉得我们要慎重,当我们在看到欧洲的美国画的时候,不要急于判断大的情况,因为大的情况连欧洲人自己都说不出来。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万冲、赵野对话录:从汉字开始
赵野,当代诗人,1964年出生于四川兴文古宋,毕业于四川大学外文系。出版有诗集多部。现居大理和北京。...[详情] -
邓翔 | 断想:读赵野《石匮书》 | 附:赵野《石匮书》全版
邓翔,1963年出生于四川营山,1983年毕业于成都科技大学自动化系,“第三代人”诗歌运动主要参与者,诗歌民刊“象罔”参与者。个人诗集...[详情] -
四川江油90后诗人周领亨 | 为了爱你,我会弄死自己
周领亨,生于1991年4月,四川江油人。十分不喜欢工作。喜欢读书、电影、金属音乐,主要是对存在主义,城市经验,身体感知,象征,异化...[详情] -
安石榴 | 拆迁的一代:70后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
本文写于二十六年前世纪之交,原标题《70年代:诗人身份的退隐和诗歌的出场》,彼时作为新生代出场之七零诗人,今已年逾半百,然文中之...[详情] -
曾蒙:国度(长诗)
曾蒙,四川达县渡市人,毕业于西南大学,现供职于四川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写作逾三十载。16岁开始发表大量作品,并被收入多种选本。前期...[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