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春访赵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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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1954年作品 《绿色抽象》 五十年代初，抽象画派在欧美崛起，然而经过三十余年的大浪淘沙，如今能名传天下的抽象画家，仅十人而已。华裔法国画家赵无极便是其中之一。我问赵先生，“成功的秘诀何在?”他爽快地回答说，“我的画，有中国韵味。” 赵无极应他的母校浙江美院(原名杭州艺专)的邀请，本月初偕夫人来杭讲学，下榻在西子湖畔的望湖宾馆。他得知我来自上海，不禁一笑说:“我也是上海人啊!”他曾在上海度过童年，想不到上海话至今这么流利。 赵无极今年六十四岁，白发皤然，平添几分肃爽之气。他笑着说，宾馆的服务员称他“老伯伯”，他的夫人——巴黎现代博物馆馆长法兰珂依丝·玛瑰特——真有几分“不高兴”哩!我登访时，赵氏夫妇刚从孤山、白堤那边骑车、散步归来，赵夫人有些倦意，在内室小憩，而赵先生则随和地和我讲开了。 半个世纪前，他十四岁时进杭州艺专学习油画。他的老师吴大羽先生充满活力的讲授，使赵无极很快走进了塞尚、凡高、以至马蒂斯、毕加索诸大师的心灵。同时，他又从师国画大家潘天寿。中国画使他销魂的是意境，仿佛是善相马者，识马的骨相，马的精神，而甚至不去理会黑白和雌雄。一九四八年，赵无极登轮赴法。不久，抽象画风靡欧美，赵无极意识到“这种新兴的画派，其实是在走近中国的古典精神。”由此，他以浓烈的东方色彩和美感，开始了抽象画的创作。 华裔美籍建筑艺术大师贝聿铭，在法看到了赵无极的画，当即委托法国朋友向赵无极购画。那位朋友告诉他:“赵是中国人，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贝聿铭大喜过望。两人初次执手，便心心相印，开始了至今不渝的“贝赵合作”。赵无极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我们很谈得来，因为他发现我的画中有中国味道，而我在他的建筑艺术中，同样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又清新的中国味。” 赵无极说，“抽象艺术在中国，其实是常见的。中国的甲骨文，青铜器饰纹，和书法、绘画等都是成熟、精湛的抽象艺术。可是很奇怪，”他若有所思地说，“中国人能欣赏自己的抽象艺术，而对欧美的抽象画却往往不予理解。”贝聿铭设计的北京香山饭店，在构思中溶进了中国古建筑的精神，有着很浓的中国味，而赵无极为这座灰白色建筑绘制的水墨大壁画，尽情抒发内心的挚情，象一首纯粹的中国诗。可惜，有位工作人员却惊讶地问赵无极:“这是您画的吗?这样的画，好在哪里呢?”贝聿铭为此很伤感，说，“把画拿下来吧!”赵无极宽慰他的老友:“不必了罢!抽象画在法国、在欧美，能欣赏的人也不多。可我相信，中国会有很多人能欣赏这个画派的。” 赵无极崇尚的是“中国古典艺术所流泻着的诗意美。”他抚掌叹道:“幽深、空灵、超远，这种唐诗宋词式的意境，实在是太美了!”赵无极赴法定居已近四十年了。人海沧桑，可他的画室中，仍珍藏着祖国不少书画大家的名作。他对祖国古典艺术的理解，具有灼见。杨振宁博士获得诺贝尔奖金不久，在美购了赵无极的一幅画，后访法遇见赵无极，出乎意外地对他说，“你的画，和物理研究中的多维空间的构想，极为相似。”赵无极引以为知己者言，他说，“其实，宋元时期的画家范宽，倪云林等，对画幅中的空间布局，也都是十分高超的。” 赵无极说他曾见过一些上海中青年画家创作的抽象画。但他这次来杭讲学，不打算讲抽象画，他说，“因为抽象画不是个技巧问题，而是个整体的问题，这需要观念的改变。同时，抽象画的创作，是画家内心的需要和抒发，不应该画不出时硬画，把创作抽象画当作一种时髦。” 三十七年前，赵无极赴法前的最后一晚，是和他尊敬的校长林风眠一起度过的。这次归来，是赵无极近十年间对母校和师友的第六次探望。他的一个月的课程排得满满的，他的夫人的近代美术史教程也排得满满的!这次讲学，将是赵先生最后一次执教，他说，“能在母校的讲台上告别讲学生涯，我深感荣幸!” 《解放日报》 (1984年08月08日第04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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