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黍堂主人张廓先生答友人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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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早在1985年,西班牙诗人路易斯·罗萨莱斯就在自己主编的《新信使报》上介绍了你的生平创作,对你评价很高,与艾青、雷抒雁、傅天琳、梁小斌、徐晓鹤、顾城并列,这条消息刊登在1985年《世界文学》第三期上。 羊:他翻译的我的那些作品水平一般,不如我后来写的好。
诗人、《诗刊》编辑部主任王燕生(左)和张廓,1991年秋天在南京明孝陵公园合影 猪:《草原·北中国诗卷》主创人赵健雄先生认为,八十年代以后,你的诗歌创作发生了重大变化,其深奥难懂甚至超过了北岛等朦胧诗始作俑者。请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羊:看来我得认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分两个方面说。一个方面,先说我自己的诗歌。我的性格、气质、禀赋,我倾向于冥思,在上世纪80年代初,我如饥似渴地阅读西方哲学,我按西方哲学史的顺序,从古希腊哲学开始,到英国的工具主义、怀疑哲学,到德国古典哲学,再到西方现代哲学,再回过头来阅读中国古典哲学,我不厌其烦地反复阅读、抄写、做笔记。我结合个人的人生经历、生命体验,尝试回答一些对人类—人生—生命来说是困惑不解的问题,这自然成为我的诗歌的主题。这使我的诗歌看上去深奥难懂。其次,我在诗歌写作上下过功夫,我认为诗歌是声音的、语言的、语义的复合体—一个完整的生命,诗歌的形式的因素远远大于意义的因素。诗歌不是表达的工具,它远远大于意义和表达。诗歌最是意象繁复、多义、反义、无义,阅读诗歌,并无确解和答案。这就到了第二个方面,1、阅读诗歌是一种劳动 。2、阅读诗歌是轻松的优美的劳动,也是艰难困苦的劳动。3、阅读是创作和再创,有时比写作更难。阅读对于读者是一个高度和难度。举例来说吧,《诗经》好读吗?《离骚》 猪:《张廓诗歌集》包括《事物的名称》《为何写作》《阴山行》《南李行》《旧居》几部诗集,这些作品全部创作于1987年到2004年之间。这部诗集似乎让你完成了一次卡夫卡式的生命蜕变,也就是说,你让许多熟悉你的人都不认识你了。能不能举出几首最近十年你的代表作品?这些作品与前期相比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羊:你用“生命的蜕变”这个词很准确。写诗大约是我最重要的活动。我的书法、绘画、考古收藏,都延续我的诗歌写作。我的诗歌作品可以分为两部分:1990年以前的哲理诗、纯诗,和1990年以后的纪实诗,套用威廉·布莱克的作品分期,我的前一部分作品是“天真之歌”,后一部分作品是“经验之歌”。我对于诗歌非常热爱,多少年来我认真地阅读、勤劳地写作。我写我生命的感觉和体验,写我人生的经验和记忆。我在诗歌语言上做了巨大的努力,付出了艰苦的劳动。我后来写的诗意境幽邈、意象繁复、语言凝练,我尝试白话诗的格律化。我认为散漫和平庸是与艺术格格不入的。我在日记里说:人就像一个废话筒,诗人就是要去掉这废话筒中的一切废话。如果你有别于旁人,你将留下许多有意义的东西,否则,你就将被自己全部去掉。 猪:你写蟾蜍、寒鸦、螳螂、蚍蜉、蝉蜕、蝼蝼蛄、黑甲虫,你甚至写鬼。读你的诗我有一种感觉,好像你往日的激情已经被你的绘画夺走了。 羊:我乐意与万物交流对话。我常常花许多时间和树木、花草、鸟雀、昆虫游戏,长久地观察欣赏它们,从中午到黄昏,忘了自己,忘了时间。 猪:康德说过:“对大自然之美的纯粹的欣赏而非出于价值的评判,乃是一颗美好的心灵的标志”。 羊:我是个哲思的诗人,接近于宗教的信念。我虔敬自然、热爱宇宙万物,我坚信万物有灵,我热爱自然界里的一切生命,我认为所有生命完全平等,一个人并不高于一只猪、马、羊,也不高于一只小甲虫。我的诗歌里也写了鹰、驴、豹、 鸡、山雀、大云雀、鹤、天鹅、狍(我称之为“光明狍”,以为狍是喜爱光明的动物,这可爱的动物因此被欺骗),我还写沙蓬、香椿、野山桃、水仙、紫荆,当然啦,我写的最多的是人,我写古代的人庄周、惠施、玄奘、陶潜、屈原、毕达哥拉斯、圣·奥古斯丁、近代的哲人克尔凯郭尔、罗素,我写老母、写我的祖父、写 《拉毛驴车的我的父亲》,我写我自己。对一个诗人而言,不在于他写什么,而在于他以他自己的内心情感、以自己的方式来写。你看见在我的同一幅画里面画着人、狮子、蝴蝶、蜻蜓、蚂蚁、甲虫、花朵……,这是我的自然观和宇宙观,是我的近乎宗教的信念:生命平等、互相友爱,宇宙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猪:你在《空白的精神》那本书里提到,当代中国有一位诗人扬言要写出《奥义书》那样数万行的诗,你认为浅薄可笑之至,请问这人是谁? 羊:海子。 猪:你和北岛、江河、芒克他们还有交往吗? 羊:没有了。 猪:你在早年的一首诗中写道,“把罗盘支在鲸鱼的头顶”,那么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呢? 羊:“我把罗盘支在鲸鱼的头顶,我看见一片未被发现的大陆。”就是这个:紧接下来的这行诗:“我看见一片未被发现的大陆”。
三、诗观点:“艺术既不必须也无功用” 张廓先生认为:“当宗教成为人们的切身利益时,宗教便消失了——这同样适用于艺术”;“近百年来中国文学没有真正的大师出现”。他关心寒鸦:“老朋友寒鸦成群结队飞,我无法知道其中少了哪一只”;他写螳螂:“螳螂这坚强的守关者,拂着一部永久的长须,在时间之石上磨砺弯刀”,他建造的昆虫世界渺小卑微、生机勃勃。 猪:你说过,在二十世纪末叶的今天,要想寻找一位真正的大师——哲学或诗歌的巨擘,我们只能凭借高倍望远镜或显微镜了。现在请用你的高倍望远镜或显微镜,看一看今日之诗坛,竟是谁家之天下? 羊:啊,我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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