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哲思后的生命冲动
　　——读周天黎近作《元泱之涅》

　　王明青

周天黎近作《元泱之涅》

　　思考令人痛苦，思考令人孤独。然而，纷乱的世界渴望思考，浮躁的社会呼唤思考，只有思考才能带来命运的启迪，中华民族伟大的文化复兴更需要思考，因为所有的深刻都来自思考。如果熙熙攘攘中失去思考，我们社会就会远离忏悔、敬畏、谦和、感恩和正义勇敢这些人类最高贵、最美妙、最人性的生存德性。艺术何独不然！所以，卓越的画者必然如法国著名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解析几何学奠基人之一的笛卡尔所说“我思故我在”的思者。周天黎先生早年就提出画家“为思而在，无文则庸”的人文艺术观点，而后又发表一系列人文论著和作品，积极推动中国美术事业的人文发展。她不止一次地阐述：

　　“没有哲思后的生命冲动，就没有伟大的艺术。”

　　“艺术与审美的人生密切相关，艺术家之所以高于一般艺师技匠型画家，分别在于，艺术家是以思想和精神进入到某个层面并用创造性的艺术视觉语言表达自己对世界的感受、知觉与意识。为艺者必先思，画家无文则庸。一位艺术大师的价值信念中，必定有着强大的人文精神作为支撑；必定是封建专制、保守落后中的异端和叛逆。其绘画图式的笔墨色彩里，必定背负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诉求。”

　　近读她画作《元泱之涅》，深感其高昂的审美旋律中，融入了艺术家深层的哲学思考，情感张力极为饱满，澎湃着思想的力量，以拥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霹雳闪光，斩伐葛藤，镜鉴着盘古开天地以来的物种进化与山河人心。大写意的画面里，运思如潮，恢宏叙事：七彩美丽的凤凰和魔爪横伸的秃鹰分别代表着正与邪、善与恶、文明与野蛮，鏖战玄间，作殊死的较量。初看，混沌的裂变中，大地塌崩，岩浆烈土都吐着炙热的火苗，无涯无际，苍穹雾霾，天象错乱，日月黯澹，乾坤失位，巨劫畸变，颤栗觳觫，云诡波谲，微危叵测，停滞抗衡中充满不祥、焦虑和危机。细看，右下方一枚“坐看星云”的朱印，否极泰来。提醒善良的人们：这不是绝望的战场！这不是充满布尔乔亚浪漫主义的情调幻想！这不是在倾吐压抑的苦涩悲情！这更不是扑朔迷离中的沦丧殒灭！新元初透，魂兮归来。这是宿命弥深的永恒冲突！这是精气救赎中的疼痛诞生！这是攻轮廓、逮魂魄的强韧穿越！这更是“我是凤凰，我高高地竖起我自己高高的身躯，我只在火里歌唱”之大灵魂的神圣代言！邪不胜正，善终克恶。痴狂千生，万世轮回。从容坦然、柔艳殉道的凤凰终将在即将燃炽的熊熊大火中与穷凶极恶、杀气腾腾的秃鹰同归于尽，获得涅槃，迎来重生。而艺术表现手法上，如吴昌硕赠潘天寿句：“天惊地怪见落笔”。画家以造险破险的构图来置阵布势，大气磅礡，笔墨豪放，中西汇融，不拘一格，奇招迭出，光影万变，蓬郁华滋；色彩在绘画中成为最活跃的元素，璀璨绽放，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且浑重感和细腻的层次感同在，力透纸背，韵律慑人，鸣奏起一支烈焰狂飙般的激情交响乐章，谱写出一幅冥冥中隐含天理的命运启示录。

　　对具有时代意义的艺术家来说，时代的变化，社会经济、政治格局波动变迁中所产生的对人世间的悲悯情怀，势必影响其藐视世俗浮名，茕茕独立，拒绝沦为资本和政治权贵的家丁及门客，纵情于自己充满诗性的超验思维。并在艺术智慧、文化阐释力、艺术想像力和精神气质等方面凸显出相当的标高；在“欲以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跋涉中，蹈厉锋发，成就一家之言。

　　真正伟大的艺术往往源于苦难，指向拯救。艺术家在创作此画的此时此地，已自觉不自觉地成了一位大千世界的解读者，在道心微茫、万象嬗变中，殷忧启圣，遐思遄飞，叩问苍茫；在阕隔时空中佇盼和寻踪清澈渊博的源头，张开了人类文明的天然尺度；在揭示人类罪孽深重的同时，尽情讴歌着人类生命的壮烈绚烂和精神的永恒！再者，这也是一位当代罕见的人文艺术大师治乱兴亡中哲慧深植、纵观历史、横视东西、精卫填海、杜鹃啼血、振聋发聩的人道救世精神的警世之作！

　　（该文作者王明青系两岸四地人文电视节目《文化风情》制片人兼主持人、浙江传媒学院客座教授、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硕士生导师。原刊2013年8月号香港《镜报》月刊、2013年7月13日《美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