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子:水墨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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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阅读:刘翅水墨作品选 从不停息地思考自身的命运,是人类始终缠绕于生命体验之中的需求,也是艺术再三对生命所发出的终极追问。其实,无论是人类的历史/政治/经济/科学/文化/文学/诗歌/音乐/舞蹈/艺术……还是书法/绘画都并不神秘,都只是人的感知、行为与思想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所谓雁过留声、岁月留痕。得知刘翅先生是一位对艺术痴迷而疯狂的人——所以作为一个艺术创作者和批评工作者,我必须尊重他和他的艺术。刘翅年近八十高龄,创作精力却依然充沛。五十多年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写与画,犹如一位辛勤耕耘的园丁——绘画和书法对他来说,仿佛就是一种个人化的精神图腾——在宣纸上,他写写画画的水墨痕迹充满了一种朝气蓬勃的生命迹象,同时给予受众以人性与文化等多方面的联想。 刘翅的作品,让我目不暇接,传递出许多视觉信息——画面构图饱满,笔道苍劲,墨色丰韵,激情热辣,精力旺盛,挟带一股强烈、雄浑的气势扑面而来。在有生之年,刘翅经历了许多沟沟坎坎和磨难,遭遇过诸多的纷扰和打击,但是无论在何种处境下,他都坚定不移地拼命画画和书法,尽管长期以来周围理解和支持他的人并不多。因为艺术表现欲望的趋势才是他最原始的动力。其实,他原来的本职工作并非玩儿艺术,而是行医,他却对中国古老的《易经》、阴阳五行学说以及中外文学都充满了热爱,尤其对诗词歌赋情有独钟,又深入地研究过儒释道和古典哲学,并且颇有领悟,这使他富有中国文人的气质。事实上,他是一个古典诗人,写过为数不少的格律体诗——他就是一位传奇的“鬼才”!他有传统文人的情结,把诗书画印这类中国元素符号融于一体,体现出那种旺盛的精、气、神——或许,注意过的观者会发现,他的人生他的灵魂有着医学化•文学化•诗学化•哲学化•玄学化•宗教化……的痕迹,他的思想却更加倾向于视觉形态的表达。因此,他或多或少都与鲁迅、余华、郭沫若等人有相似的心路历程,有与之类似的“曲线救国”的弃医从文的举动。 圈内人都知道,艺术是一种疯狂而冒险的事业。成败始终是一个不确定的未知数。一个艺人在有生之年能功成名就固然是好事,但这样的幸运儿毕竟不多。刘翅是典型意义上的文人墨客,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听从内心的召唤,一直坚持吸取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精髓,特别是吸收书法与水墨画的营养。一个人的不同身份、角色与文化修养,以及不同的人生阅历,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到他的生活态度与状况,都会在其艺术活动和作品中得到体现。刘翅的书画艺术很明显是从传统那条大河之中流淌出来的,他自身也是一条大河,一路走来冲击出一波一波向前推进的浪花,同时还蹦发出一串串的火花,有激情与豪迈,也有沧桑感,却没有绝望与悲伤——他把自己所经历的各个时代的疼痛演变成他快乐的方式,因此,他没必要卫道和媚俗(Kitsch)。当我听荣宏先生讲述刘翅的从艺历程,讲述画里画外的故事,倍感他作为一位书画家是多么艰辛,逆境把人性中的幽微之处凸显到极致,并让他在疼痛中成长,他却始终以乐观的心态披荆斩棘,使他无视所有的艰难挫折——虽然和所有真正的艺术家一样,他是一个极其敏感而脆弱的人。他知道艺术家是在苦难中培养出来的,因此,他能够饱受各种苦难的煎熬而没有屈服。一个书画艺术家,要寻找的东西很多很多——既有前卫的,也有传统的;既有西方传统文化,也有中国传统文化;既有西方艺术传统,也有中国书法绘画传统;既有观念方面的,也有技术方面的;……而且还要对人性和灵魂本身进行深入的探索。这当然很累人,可是对于刘翅来说,假如不让他写写画画,那么,他的唯一精神寄托也就丢失掉了,内心就会加倍地痛苦。作品是艺术家人格的一面镜子,刘翅的作品给我一个强烈的感觉——他就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他有铮铮铁骨的刚毅性格,他的笔触铿锵有力,他的一点一划掷地有声,显现了一种雄健、苍茫的风貌。从他的作品中,观者可以看到一颗纯正的心灵以及坦荡磊落的品性。 中国传统绘画分为花鸟、山水、人物三大科,刘翅占有写意花鸟和写意山水两大科,还有与之互相融会贯通的书法。多年的历练和沉淀,与其说是刘翅在完成自身的华丽脱变,不如说是他在演绎传统文化,也是记录自我完善的轨迹,在水墨世界里构建属于他自己的书画家园。 写意花鸟画既是花鸟画,又是写意画,是用笔墨丹青、宣纸绢帛或多媒体程序等媒介来表现动植物形象的一种绘画,包括花卉、蔬果、翎毛、草木、虫鱼、禽兽以及日常生活用品类,用以借物抒情、托物言志。或许,早期的花鸟与人类的生殖崇拜或渴望飞翔的梦想有关系,祖先认为万物有灵。刘翅擅画折枝花卉和禽鸟,这些花花草草在整体视觉上显得强烈夺目、浑厚朴素、古拙简略、真诚天趣,由内向外散发出一种清新、轻松、明朗而坚定的气息,透露出一种动人的冲劲与果敢,有一气呵成之畅快之感。他经过半个多世纪的上下求索,追随徐渭那种野逸潇洒、淋漓畅快的奔放精神,狂热地仰慕八大山人、扬州八怪、吴昌硕、张大千、齐白石等水墨大家,以草书入画并强调抒写个人情感,形成一种狂放不羁、豪爽开阔、粗犷雄浑的花鸟风格。刘翅借用花鸟画,梅兰松竹菊各写千秋,寄托着心高气傲、洁身自好、超凡脱俗的逸情——他将自己的理想注入新鲜血液,成为一个个有故事的演义——借助这些常见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花鸟草虫题材,他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 荷花寓意“和和美美”。刘翅那些写意荷花,打破传统的平衡而静态的构图,结合枯笔或焦墨或轻墨,形成横扫而过的飞白,再对应宽阔的荷叶而运用大笔触,饱蘸浓浓的水分与墨色,形成墨韵气象生动,这就构成刚柔并济的视觉效果。刘翅将淡彩、重彩和泼墨相结合,快速挥写出阔大的荷叶基底,接着趁湿在叶面上用中锋笔勾画出经络密布的叶脉,然后,画出穿插在叶子空隙之间的细长叶柄,顶起一张张阔叶如撑起的伞。用墨笔勾廓或用重彩勾勒来表现荷花,以朱磦点菡萏,以三原色或墨色点翠禽,辅以朱砂、石黄、白粉、石青、石绿等重彩,对比强烈,引人入胜。线条飘飞缨络不绝,神态灵动自然,表现出莲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 花为媒(梅),寓意吉祥喜庆。刘翅那些在寒冬中自信而尽情绽放的梅花,冰清玉洁的性格,却像燃烧的彤云,大有梅舞冬风迎春天的热烈气场。集散多层墨色或淡淡的墨线表现层层叠叠的花瓣,斑斑驳驳的灿烂色块如洒满的阳光,有墨梅、红梅、黄梅、蓝梅……,有腊梅、春梅……梅花香自苦寒来,预示人的幸福来之不易,甚至会饱受苦难的煎熬。梅花抗拒严寒和化解暴风雪的品格,剪雪裁冰,一身傲骨。这些画面中的梅花释放出一股股寒冷而温暖的气息。刘翅的兰草清秀优雅,舒姿招展,细长的叶片如戏剧中的水袖长舞,又如一把把刀剑利刃,每幅画都在起舞弄剑。刘翅画的水仙,布局推陈出新,一笔一划粗细有致,在寥寥几笔中便已成形。那些清香四溢的兰花和水仙花,静悄悄地开放,孤芳自赏,却唯有幽幽的暗香浮动。横扫落叶的秋风中,那些菊花盛开,明示了金秋时节的秋高气爽,高洁傲霜而满带黄的、白的、红的、紫的……一片片金甲玉片。刘翅笔下的牡丹,风姿绰约,国色天香,雍容华贵,不失高雅大度之气弥漫开来。那些岁寒三友,松涛阵阵,竹子谦虚有劲节,筛风弄月,潇洒一生,面对世态炎凉,绝不趋炎附势。 刘翅那些枯枝老藤或常青藤,那些葡萄、紫藤、牵牛花、葫芦,藤蔓扭转缠绕,迎风飘扬,婀娜多姿。那些浪漫痴迷的紫藤花,紫藤穿梭纠缠在一起,花朵含苞欲放,如同情窦初开的处子,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充满期盼却又颇为迷惘。刘翅的写意芭蕉、水草、石头与小鸟——绿了芭蕉,红了樱桃。刘翅画的芭蕉,阔笔浓墨,刚柔并济,姿态飞动。在线团或墨块层层覆盖的叶片上,那些金黄的枇杷、红润的荔枝、透亮的樱桃、红彤彤的柿子,明晰地挂满枝头的丰满、硕大、甜美而多汁的新鲜果子,一颗颗、一串串浑圆饱满,色彩斑斓,活脱脱地跳跃而出。在墨与色的疏枝密叶之间,在黑色或白色或灰色的背景衬托下,显得璀璨夺目,水分充盈欲滴,呈现出一派丰收景象。 刘翅在描绘客观有形的鸟儿时,拓展出无形无影的心灵。鸟是书画家自我的化身,刘翅借鸟承载自己的主观情意。刘翅的鸟儿有传统魅力,不是豢养于笼子的小宠物,不以乖巧、玲珑、机灵而讨好于人,翼如剪刀,爪如弯勾,呈现叛逆与抗争的姿态——真是愤怒的小鸟。虽然灵感源于八大山人在布局上的简洁、精辟而强烈的图式,鸟儿动态也隐约透露出黯然神伤的情态,眼神却有直视现实的灵光,而不再是朱耷之鸟对满清王朝那种仇视躲避的翻白眼。画面大面积的空白,亮丽而虚无缥缈,鸟儿的形象突出,强调了孤寂、迷惘与不知所措。鸟儿似乎发出清脆悦耳的音色,更加灵动、精巧、别致,形体清瘦,羽毛丰满,栩栩如生,更加兴奋活泼。那些鸟儿或苍鹰或仙鹤或麻雀或水鸟等,或站立或飞翔,或沉默或歌唱,或左顾右盼,或呼朋引伴,或明察秋毫。那些站立于枝头或石头上,或穿梭于花丛与树林间,或逆风飞行的鸟儿,在画面中自由自在,却又仿佛若有所思。或许,这些鸟儿已然通晓古今,对传统文化充满眷恋之情,同时也反思其良莠以及审视在大千世界之中的现实处境吧。 中国山水画不善于描摹自然,也并不追求形貌的一致,而是经过提炼概括,表现景物的内在精神。刘翅搜尽奇峰打草稿,用奔放的笔法勾画山的身影→水的肌理→风的声音→氤氲之气→……。近取景,远取势,把远峰、近岸、坡行、水门收入画面,展现自然的一角,加强了画面气氛,使构图更为开阔壮观,增强引人入胜的生动效果,让人身临其境。多年来,刘翅侧重研习傅抱石、李可染、黄宾虹、陆俨少、张大千、陈子庄等大家山水,以便滋补自己。通常,他的作品表现大山大水,绵密浓黑,浑厚恣肆,波涛汹涌,激情充沛,诗情画意尽收眼底。他的胸中有丘壑,笔到意到,笔不到意亦到,用笔苍劲老辣,看似漫不经心、笔粗形草,其实层次井然、章法森严,做到自由放纵却离矩不越规。刘翅画山,苍中取润;画水,简淡洗练;画树,气势凛凛,不折不挠,决绝而立。即或是小品,也是千山万壑,神韵尽显。 刘翅的山水画并非写实性的山水,也非传统意义上的千山万水,而是意象式的山、水、云、雾,是他搜尽奇峰而归纳、概括、提炼出来的山水,是他想象中的山水,也是他内心在画面上所投下的一块心影。这里阴雨绵绵,有着湿漉漉的气息,萦绕的薄雾冥冥在山涧游荡。他的山水画多以烟雨或云雾或傍晚的朦胧景象居多,其墨色多数以浓黑为主,浓而密集的笔墨,有山体、崖石、植被和树木,形成一座座丰厚的大山大水。秋天的景象,用玫瑰色、洋红、橙色、紫色和黑色烘托而出,阳关温暖的橙色,成熟通透的红色,浓郁沉稳的紫色,深邃幽静的黑色,纸面轻快的留白,这些色彩醒目而惊觉。颜料的透叠、渲染、涂抹和交叠,概括简略的造型,引人入胜。冬景的色调冷峻,形态繁复多变,阴冷、幽深而蒙昧。色彩流淌,印迹淋漓,随意挥写,笔触交错,皴、擦、点、染、揉、罩、混交替吻合,长短粗细的线条参差不齐,自由缠绕交叉,视线头绪混沌,吞噬于诡异的团体里,形体隐匿于线条或墨色中,反而强调了主体意象。画面巧妙运用笔墨,烘云托雾,烟雨朦胧,气象万千,背离了传统山水画的优雅与孱弱,反映出画家对传统文化趣味难以言喻的复杂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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