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笑男:被“绑架”的中国抽象艺术(2)

  与奥利瓦相对应的,近年来国内对于抽象艺术的关注也在增多,栗宪庭曾提出抽象艺术的“念珠与笔触”,高明潞2003年提出中国抽象艺术的“极多主义”理论,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意派”理论,意在建立起一套“一条本土的美学逻辑之路”。高明潞在“整一的现代性”思想的支撑之下, 将“意派”纳入到中国艺术现代性历史的考察之中,将由“极多主义”抽象艺术理论发展出的“意派”理论总结为“文化至上、结构中西、整一存在”的三位一体的低调前卫[iv]。低调前卫与奥利瓦所说的“消极的乌托邦”有着某种共同之处。奥利瓦同高明潞同样选择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神特性作为中国抽象艺术,乃至中国当代艺术的观念内涵。但同奥利瓦的“文化游牧”不同,高明潞立足于梳理中国抽象艺术的历史脉络,由古而今地建构抽象艺术所代表的中国美学现代性。
  
  不论是在奥利瓦那里,还是在“极多主义”、“意派”理论那里,中国的抽象艺术都成为某种宏大批评叙事的例证,被作为各种解决问题方案的附着物。中国的抽象艺术到底是什么?中国抽象艺术需要作为一个整体被重新推上艺术历史的舞台吗?从抽象艺术在中国再次被集体关注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西方理论家希望重新进行一次中国当代艺术的“身份认证”的愿望;也看到了中国理论家要替中国当代艺术建构本土身份认同的理想。这种企图为中国当代艺术确立“身份认证”的过程中,中国抽象艺术成为了一个话语契机,抽象艺术被谈论着,又似乎谈的不仅仅是它,始终笼罩在一个更为宏大的理论雄心之中。
  
  在这种落差之中,我看到,当下的艺术实践在面对被历史所建构的历史叙事面前,面临着丧失自由的危险。不管是西方式的阐释,还是本土化的阐释,今天的中国艺术在历史与当下的夹缝中,在本土性与国际化的张力中,都很容易陷入到某种权威叙事模式的“诱惑”和“绑架”之中。这种危险来自于历史的迷恋,对经验的迷恋、对理论的迷恋而不是对体验的迷恋。面对中国当下的艺术实践,急需一种苏珊·桑塔格所说的新的“感受力”。 “这种感受力必然植根于我们的体验,在人类历史上新出现的那些体验。”[v]最新的艺术更多的是被感觉到的,而非被清晰系统的表述出来的,或者推演出来,它应该在那些正在发生的语境中建立。在传统中寻找自己是一种可能的选择甚至必要的选择,但作为21世纪的中国艺术,当全球化的文化同本土传统的文化一样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经验基础,艺术同文化之间的血缘关系不再仅仅依赖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形式载体的必然出场,而可以通过多元化艺术语言的转化被感知到文化的在场,这个时候的中国当代艺术,才是真正自信和自由的艺术。
  
  载于《江苏画刊》
  
  [i] 阿奇莱·博尼托·奥利瓦,《意大利超前卫艺术》,山东美术出版社,2001,第19页。
  
  [ii]A.B.Oliva ,Points d’histoire recente,dans Nouvelle Bien Nale de Paris, Milan/Paris:Electa Mointeur,1985, p.53.
  
  [iii] 阿奇莱·博尼托·奥利瓦,《艺术的基本方位》,载于《世界美术文选——艺术的方位》,易英主编,河北美术出版社,2004,第152页。
  
  [iv] 高明潞, 《意派思维》,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2003,第21页。
  
  [v] 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第3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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