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川、沈鹏:新世纪书法国际视野及其文化身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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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鹏:我觉得写自己的诗是自然而然的一种要求。当写字写文章不能表达的时候,就用诗来“说话”。我的诗从格律上来讲一般没有问题,但说老实话,个别的错误也有。个别的时候因为“意”而“忘却”了格律。这也从反面说明格律有“镣铐”的一面。但格律绝不单是“镣铐”,格律要求诗化的语言。 王岳川:格律只是创作的一个基本要求,诗人有时也可以突破格律进行创作。李白的诗,郭沫若后期的很多诗词都有这种情况。最近读到您的一首七律:“玉兰初绽小桃红,出阁讶知春意浓。闲话懒听甘闭塞,旧装厚裹欠玲珑。无分巨细身添累,不识方圆路固穷!往事劳劳畸变少,诗书言志后臻工。”这首诗写得很有趣味。有点像启功老写自己三两事的那种在自我调侃中自得其乐,透露出对世事看得通透后的平淡。我上次收到送我的您的诗集,细细读过,里面的奥妙也不少。我还感到在今天读诗的人比较少的情况下,您还坚持写诗,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事情。 沈 鹏:我这首七律是今年春天写的,去冬今春身体欠佳,闭门少出,开头二句就表露出真情。 王岳川:现在写诗填词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感到文化悲哀,传统文化的精华在日渐淡去。古代文人要求“琴棋书画”,诗文作为底子,是自在其中了。今天的人好像都较单一。老一代文人学者,从五四开始,除了胡适有意写白话诗以外,大都能写古典诗词。今天中年一代的学者已写得很少,即使写了也找不到地方发表,发表了也没有多少人看。所以慢慢就变成赏析的文字了。 沈 鹏:您说的“没有人看”,是因为读者少了,还是因为写得差? 王岳川:一是读者少了,再就是因为用典故的问题,因为要在诗中负载很多浓缩的典故和隐喻,让读者不胜“解码”之累。 沈 鹏: 典故用得多了的确有些别扭。像郁达夫,旧体诗算是写得很好的了,他也比较喜欢用典,也有很多诗不用,两种情况都有。他受龚自珍的影响好像比较明显。龚自珍用典故相对多些。这也是诗词界经常讨论的一个问题。 王岳川:还有一个现象,中国画院曾来德先生请您过去做了一个“精英班”,报名者众。这个创意很早的时候我也设计过,今年初春的时候我就在书法所办公会上说,应该在北大书法研究生第一二届办一个“北大精英班”,从每一届中挑出十个尖子来集中训练,然后办书法展出作品集。我注意到,二十世纪西方流派众多,从现象学、新批评、解释学、存在主义、女权主义、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后殖民主义、文化研究,流派几乎几年就有一个。而中国却不然,因袭多于创新,拿来多于输出。很多袭用而后拔苗助长,导致文化艺术创造力滑坡。我们可以探讨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聚集一拨在某个领域辛勤耕耘、思索、探索的高手一块来探讨,请你们这一代著名书法家加以点拨,各种观念各种书法意向各种趣味一定会碰撞出许多新的思想火花。因为这将是中国文化实力的体现,强强联合,变得更强。 沈 鹏:好的。我当尽我所能,能讲的就讲讲。其他的事像行政聘请老师等,都是来德他们做。说实话,我觉得有两个“力”不够:一个是体力,一个是学力。大家以平等探讨的方式共进最好。这样心态会好一点,一起研究点问题。 王岳川 在全球化语境中“书法原创力”的提出,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有中更好。我在几年前就曾提出过原创性问题,坚持在全方位传承传统精华的基础上,解放思想,将人类一切美好的东西加以整合,在此基础上提出高于并超越前人的书法观念、书法形态、书法创作技法、书法推行方式。一切走捷径的走旁门左道的,比矮的(低于前人)的书法,都是不可取的,也是打着创新的旗号,做的败坏创新的事情。我最近写了关于文化创新的一系列文章,认为“原创力”这三个字很重要,第一它不是因袭的、挪用的,这是对二十世纪“文化拿来主义”的一种反思。文化在鲁迅时代需要“拿来”,因为那个时候中国极弱,需向西方来“盗火”来煮自己的“肉”,那个时候可以的。但是现在中国综合国力提升而排名世界第四,对亚洲、非洲乃至欧美都有辐射能力,如果今后对欧美有大的辐射力时,他们会发现中国没有什么威胁。可以看到,如今卡拉OK是日本的,波普文化、流行文化、行为艺术是美国的,中国的电影大片也是好莱坞模式的。中国能以什么创新让欧洲、美洲其他国家的人信服呢?所以中国需要“原创力”。第二,是真正的“创”,“创”是一种激发状态、高峰体验,是需要集中大家的精力去独创的。就像传说中古代书家苦练书法以手划被,划到夫人身上的时候,夫人说:你有你体,在我体上划什么?令书家猛然体会到创“体”的重要性。我临摹汉代到魏晋法书,都是我创新的准备阶段,真正成为“我”书法形象非独创不行。所以“创新”是一种生命精神喷发状态。第三,“原创力”的“力”是一种文化生产力,可以创造巨额财富,也是可以代表中国形象的。我最近写了长文《论文化创新之十大关系》,因为我觉得中国文化到了一个自我形象身份重创的关键时候了。 沈 鹏:就是关于当代中国文化两个对立面的辨证视野和分析? 王岳川:对。包括我出国访问了解到的国际文化交流的情况,对中国当前文化内外部关系作了全面分析。最近我也比较关注中国当代艺术尤其是绘画,在《美术报》发表了系列文章,对中国当代艺术拍卖暴涨情况作了后殖民文化研究的反思。 沈 鹏:据说吴冠中的一幅画拍卖到4070万。新疆的交河古城,一幅油画,并不太大,一平米多见方吧,卖到4070万。我从《北京晚报》上看到的。我很惊讶。 王岳川:这个现象的背后跨国资本问题,实在是值得注意。还有重庆刘晓东副教授画了一幅《三峡新移民》,被“俏江南集团”的女老板花2200万拍卖买去。其实,当代艺术背后有许多只“手”在操纵,最早的时候瑞士外交官希克包装中国很多地下边缘画家,那时候这些画家的作品不值钱,一两百美元就买一幅。希克收购了至少有2000多幅,如今每张都以100万美金以上的天价卖出去,赚到几百个亿。我觉得中国现在炒作这种当代艺术家的油画是比较危险的。但是我也看到一个可喜的状态,上次去“匡时国际拍卖公司”,见到像章太炎,王国维,冯友兰等的书法,过去他们的字也就一两万一幅,这次冯友兰一幅很小的对联,居然拍到近8万。可见中国的“文人书法”正在升值,尽管离最后真正的价格还有一段上升空间。 沈 鹏:现在书法从价格来讲还是偏低,这也是历史造成的。人们可能有一种错觉,认为书法来得快、容易,价钱就要便宜。另外,也跟书法家本身是否让人们看到精品有关系。书法家自身有一个自律的问题。 王岳川:“书法家自律”提得很及时。这个“自律”,我的理解不是光去“炒作”,不要天天盯着市场,相反是要人生修为、琢磨经典,然后进行创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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