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当我们策展时我们做些什么(2)

  策展,不在于脱离主旨的撒野  

  当然,并不是说好的策展就一定要大动土木,也不是说改变展览空间就能让展览成功,前文所述的两个展览,好就好在它们空间的变化与展览的主题是契合的、是必要的,而非脱离主旨各自撒野。

  在“to be or not to be”里,讨论的是意识与潜意识并存的情况下人们的选择。

  唐佩贤说,弗洛伊德提出人类的精神层次包括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而潜意识又代表着人类更深层、更隐秘、更原始、更根本的心理能量,包括人的原始冲动和各种本能,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内在驱动力。

  “To Be Or Not To Be ”展览主题正是从人类的潜意识出发,探讨艺术家如何将自我潜意识中的遐想,欲望及梦境用装置,绘画,影像,行为的方式还原。“当被受压制的部分无法抒发的时候它便开始寻找另一种观念途径去将其物化,那么我们可否通过艺术家将潜意识中不能成为意识的部分用艺术作品将之转换物化,通过艺术家的艺术创作将现实生活中无法用实质表达的观念通过艺术的途径表达体现出来?”

  对于这一问题,四位艺术家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回答。

  艺术家朱利页借助催眠的方式寻根,她告诉我,她并没有经历过中国画的训练,但她认为文化的根源不是笔墨图示的回归,而是民族心理原初的探寻。

  为此,她选择自我催眠,让意识淡化,民族集体无意识浮现,并在这种状态下创作。她发现在催眠的不同层次,画面的可辨识程度也不同:催眠较浅时,画面中还留有中国山水画或折枝花卉的影子,随着催眠的深入,她解读画面中呈现的是“华夏民族发生初期的平原记忆与亲水记忆,这与西方文化的磊岩记忆完全不同”。

  艺术家孙少坤将芦苇、苍耳、枯井、棺材这些道具带入属于她的空间,叙说性与暴力,在其中演绎一场“野有蔓草”的行为艺术。

  白蕾的影像装置发生在高达三米的白裙子里,想象人在潜意识支配下的肢体、动作、面部表情,观看者随时可以写下他们的感受,不论是“失控”、是“恶心”、是“我在”、或是“接受”。

  汪华的“线团”串联现实、幻象与梦境,而这所有的作品得以成立,都是依托于空间改造之后恰到好处的支持。

  唐佩贤说,展览策划时间长达一年,对室内空间的改造也经过了反复推敲,“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配合艺术与潜意识这样一个主题,希望观众可以与作品之间产生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掠过。”

  “与艺术上床”的空间改造也同样与展览主题息息相关。

  展厅中六个相互独立又相互通联的“样板房”让作品呈现得合理,竖起放置在门口任观者拍照留念——并且忍不住想找点油漆泼上去——的大床,让人想起罗伯特·劳森伯格那件著名的《床》,并由此展开“美术史与床”的畅想。

  展览采用六位评论家或博士与六位艺术家一一对应,“在床上深入对话”的方式,让他们可以在私密、自由、放松的状态下打开自己。

  展览的参与者之一、艺术评论家胡斌告诉我,这样的空间构成有众多的优点:“第一,这样类似家居空间的布展方式,让观者可以直观地想到这些艺术品回归生活空间之后主体的呈现,让人们更容易亲近和理解它们;第二,这种对私密空间的模仿,让艺术品从殿堂进入生活,消弭了观者与艺术品之间的界限,取消传播中的隔绝感;第三,批评家和艺术家的对话方式发生了变化,一般我们与艺术家是用一种学术定位的方式去对话,但是实际上艺术的对话往往在自由随性的环境下能进行得更好,在床上,或者用另一种说法,让人可以绝对放松的私密空间里,做艺术对话,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体验。”

  策展需要无惧非议

  如果说“to be or not to be”的开幕式像一次整体性的行为艺术,让参观者感到震动与不安,那么“与艺术上床”的开幕式则更像一场秀。

  结合了歌舞表演、艺术家写真(六位或帅气或美丽的艺术家本人的写真照甚至多过他们作品的镜头!)、主题微电影拍摄与播放、台上两两相对的脱口秀以及台下床吧一般的嘉宾坐席、身穿小熊睡衣的服务生以及永不缺席的红酒……看起来很有些喧宾夺主。我身边的观众说,整晚两个小时的节目看完,都没搞明白每个画家是画什么的。

  对于各种质疑,南岸至尚美术馆的馆长许多思表示早有心理准备:“我知道对于这次展览的开幕秀,大家会有很多争议,可我却一直是个无惧非议的人,在我眼里,坚定信念的自HIGH远比别人的认同来得重要。我们想尝试各种可能性——艺术的可能性、策展方式的可能性。”

  今年7月,画家宋洋策划的798展览“魏毅个展及‘与艺术上床’行为摄影活动”在微信圈被爱艺客微信传播之后,引起人们的不少欢笑。宋洋用图文并茂的方式介绍了西方美术史上那些与床有关的重要作品,而南岸至尚的“与艺术上床”,在文献梳理工作上超过宋洋所做的工作。

  南京艺术学院副教授、美术学系副主任、《美术学研究》执行主编丁亚雷也是参与这次展览的六位评论家之一。

  他解释说,床的概念在艺术史上是非常重要的概念。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有一段关于“三张床”的对话,他用“理念形态的完美的床、我们生活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床、艺术家参照真实的床所画出来的床”的比喻,来告诉人们如何理解“理念的真实、现实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并认为艺术的真实不过是对理念至高之美的模仿的模仿,是“影子的影子”。

  在现代艺术史中,这“三张床”的概念被一位叫克罗斯的艺术家置换成了椅子,为人们提供了艺术品、艺术品背后的文本、观念以及生成的图像的并置,以及关于实物如何成为艺术、观念如何成为艺术的思考的启发。丁亚雷说:“(这个展览的概念)不仅仅局限在我们平常睡的床,而是通过这个实体的床让我们上溯到艺术史最早的一个阶段,并对艺术产生思考和定义,我觉得很有意思。”

  此次展览的策展人方旭东在丁亚雷的提示基础上做了更多的工作。

  他们梳理了从中国古代床产生与发展的历史与其在美术作品中的表现,到西方自伊特鲁里亚文明壁画到文艺复兴以及现代主义、当代艺术中床这一元素的不同呈现;采访了36位广东艺术家,倾听他们与床有关的创作、思考与喜好;收集了六对批评家与艺术家全然开放的对话记录以及所撰写的文章,还有时尚杂志一般的艺术家写真。在此基础上,编撰成了一本厚达2厘米的……艺术与时尚画册。

  没错,南岸至尚最初策划这本画册时就想摆脱常见的展览画册、文献模式,参照时尚杂志的定位设计。好的策展,除了现场的呈现之外,引发持续性的思考与相关学术整理与出版也是必要因素,仅以出版而言,不能简单地评价南岸至尚的尝试是否正确,但至少是一种饶有新意的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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