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华：蒙娜丽莎的微笑公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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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比较《抱貂女郎》、《蒙娜丽莎》、《圣母子与圣安娜》、《救世主》等等画中嘴角的异与同，相信有关蒙娜丽莎微笑的神秘性会消失不少。达·芬奇笔下的可重复性的微笑，就像是科学研究证实一种科学成果，可重复意味着是真实的，可重复意味着不再神秘，可重复意味着可以把它总结成一个公式，或者是归纳成一条定律。微笑的可重复性，解除了微笑的神秘性，因此，我们得到的是一个蒙娜丽莎微笑公式。 比较达·芬奇画中的可重复性微笑，让我们觉得，人们猜想了五百多年的微笑，对于达·芬奇来说，画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因此，蒙娜丽莎微笑公式也十分简单，没有更多复杂的不确定项，就像是A×B×……=X一样。对于达·芬奇的创作，A、B这两项几乎是稳定的，A×B=X相当于微笑乘表达等于美，而对于我们，A×B=X相当于微笑乘欣赏（审美）等于想象美，X就成了一个未知数，而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答案。那么，有关蒙娜丽莎微笑的神秘性，就全都来自X这个未知数，全都来自我们的想象以及审美能力或者审美力的健康与否。 人的审美态度健康与否，也是X这个未知数是否会变得神秘起来的重要因素。的确，达·芬奇的微笑公式中的X，后来有了无数答案。五百多年来，人们对蒙娜丽莎式微笑的猜想，从艺术界跨越到科学界，人们猜想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有的认为是因为蒙娜丽莎“豁了一颗门牙”，有人认为是蒙娜丽莎“吃饱了的一种表情”，更有人猜想是蒙娜丽莎“吸食了一种激素”。人们对《蒙娜丽莎》微笑的猜想，就像科学界的霍奇猜想、庞加莱猜想、黑洞猜想一样，也称得上是“微笑猜想”。这些猜想让微笑公式A×B×……=X，除了属于达·芬奇本的AB两项外，人们的猜想占满了省略号代表的不定项或者可变项，也代表不健康成份，而且，猜想附加的不定项越多，达·芬奇的本意就被改变得越多，这幅《蒙娜丽莎》就被赋予更多神秘性。猜想让本来是一个准确答案的X成为未知数，人们越是猜想，这个X越是不可知。进入二十世纪后，人们越来越喜欢往丑的恶的方面猜想，好像越糟蹋这幅具有极高标准性的经典名画，就越显得有创造力一样。随着人们的心灵和审美态度出现健康问题，人们猜想了五百多年，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惩罚人们五百多年——让人陷入一种深深的神秘性中而不能自拔，那些爱胡猜乱想的人，就像在神秘性中坐了五百多年牢一样。 五百多年来，艺术家们对《蒙娜丽莎》没有停留在猜想上。1914年，那个将小便池命名为《泉》而出名的艺术家马塞尔·杜尚，在举世闻名的《蒙娜丽莎》上用铅笔为微笑的蒙娜丽莎添加了小胡子，命名为《带胡须的蒙娜丽莎》，成为第一个为蒙娜丽莎画上胡子的艺术家。这一举动开了先河，也为艺术带来了危险，之后，许多艺术家在《蒙娜丽莎》上画这添那。安迪·沃霍尔在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的基础上，创作了《蒙娜丽莎四重影》；萨尔瓦多·达利似乎受到启发，也“创作”了一幅《带胡须的蒙娜丽莎》；法国画家莱热在他1930年画的《蒙娜丽莎和钥匙》中，将蒙娜丽莎安排在一大串钥匙之后。中国也有许多搞笑版的《蒙娜丽莎》。 人们猜了五百多年，可是实在猜不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就引来了人们对微笑的报复，法国画家博伊就有一幅画叫《对蒙娜丽莎的复仇》，就直说人们在《蒙娜丽莎》上的乱涂乱画是对微笑对美的复仇。真令人惊讶，原来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从一开始就种下了仇恨微笑的种子。人们在《蒙娜丽莎》上乱涂乱画，越是名声大的艺术家，乱涂起来就越是毫无顾忌，而且越乱画越出名。 一个小孩在一面白墙上乱画，会招来父母的责骂，在父母的一本心爱的书上涂鸦，说不定还会招来一顿暴打。可是杜尚、达利、博伊这些艺术家在著名的《蒙娜丽莎》上“乱画一气”，不仅没有招来毒打，反而引起了一片欢呼。因为他们提出了自己的一套理论，来预防别人责骂。“站在现代主义的立场来看，对蒙娜丽莎的复仇，是针对陈旧僵死保守，更新神秘性，让神秘性富有现代性”。说了半天，他们对《蒙娜丽莎》的微笑复仇，还是因为《蒙娜丽莎》的微笑对他来说太神秘。无论杜尚、达利、博伊等等艺术家在观念方面作出多大贡献，可是，这些艺术家还是在创新中伤害了美。如果人们还承认爱美是人的天性的话，伤害美，就是自我惩罚，伤害美，就成了人性自虐。 关于绘画，达·芬奇说，“很多人画四肢，就像那些可敬的制图员们通常所做的那样，只画肌肉突出而粗壮的地方，不表现其余部分，这就使得他们笔下的裸体人物看上去像木头，毫无优雅可言，于是你看他的画，就会发现人体不像人体，倒像一袋胡桃；肌肉不像肌肉，倒像一捆萝卜”，“优雅”是达·芬奇十分看重的东西，美是达·芬奇的画十分倚重的东西。达·芬奇自己的话证明，他画《蒙娜丽莎》，就是为了表达优雅与美，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猜想的。 微笑是人的一种劳动，是一种创造美的劳动，因此，微笑这一劳动十分有价值。而这个世界需要微笑，一个人需要微笑，一个民族要想健康，也不能没有微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富到不需要微笑，也没有人穷得给不出一个微笑。微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美，是因为微笑是打开心灵的钥匙。五个多世纪来，《蒙娜丽莎》的微笑就打开过无数人的心灵。 微笑之所以能打开人们的心灵，因为它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那样，比任何笑都要单纯，而单纯拥有一股不可拒绝的美不可拒绝的力量。小孩的笑为什么可爱，就是因为他们笑得诚实，笑得单纯，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之所以吸引人，其实就是因为蒙娜丽莎的微笑差不多和小孩的笑一样纯粹，单纯的微笑会创造世界上最有价值的美。可是，后来的人笑不出那种纯粹的微笑了，因而更觉得《蒙娜丽莎》的微笑神秘。 对于我们看画的人，在达·芬奇的微笑公式中，在A×B×……=X这个微笑公式中，如果我们用孩子般的眼睛看一幅名画，X给我们的就是单纯而无限的美。 2017年12月4日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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