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雪涅：程风子四说(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雪涅
2012-09-27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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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在所有技艺之中，程风子篆刻是其诸艺之翘楚。这也是当今许多著名画家愿意拿自己心爱的画作与程风子交换刻石的根本原因所在。邓石如说：“印从书出”。程风子的篆刻实际上是他书法在石头上的舞蹈呈现，或者说是他书法另一种艺术呈现。他篆刻从秦汉印玺、封泥古陶文出，又掠了缶翁、白石、来楚生等篆刻大师的神韵天机，同时，更掳了西哲之灿烂浪漫之构成。程风子上世纪90年代入京时，曾观看了西班牙绘画大师米罗的作品展，虽惊鸿一瞥，但米罗抽象的绘画线条却给了他非同寻常的遐思与启悟，让他如醍醐灌顶，茅塞大开。也使得他的刻刀渐渐有如神助，无论冲、削、劈、切等石上技艺灿烂花开，从而使得冰冷的石头开口说话，沉默的石面上奏出音乐的旋律，冷漠的凝石有了温润的体温，继而让呆板的石头开放出灿烂的思想之花，并由此绽放出诗意之果实。此刻，石头在程风子手中便成了一块有血有肉的艺术精灵，而非冷凝的自然造化，具有了人的品性与稟赋。我想，这是刀与石最具诗意、也最本质的碰撞与迸发，劈削去一切多余，裸露出的文字与画面似乎天然地沉淀出一种洞穿古今的思想之华，每一文字、每一刀锋之凸陷，都是一篇篇深蕴的大文，然而三两字便将所有蕴涵呈现无遗。我想，这绝然是每一个篆刻家的终极追求。风子已入此境，并以刀与石的火拼，迸发出自己独有的话语与声音。风子篆刻的特别，不单单在于他的篆刻的书写性，更在于他篆刻的画意。风子的每一枚印章，几乎就是一幅曼妙无比的画。画的运笔、画的线条，却更具有一种刀锋的力量，以及以简驭繁、以一当十的思想内涵。因而，风子在邓石如的话后，又用刻刀镌了一句自己的话：“印从画出。”

    说诗文
 
    程风子的诗文是入画理的，可说是山水的文字素描，尤其西蜀记游类笔记，由近及远，自浅入深，曲径通幽，明晦转换，像极了陆放翁的《入蜀记》。单凭文字的记述，即可放笔写出一幅幅简约明了的画来。一般画家，难见此等笔力。即便吃文字饭的作家圈，也少见如此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文笔。山水可居、可游、可嬉、可记、可嗅，全在字里行间透露脉络。我想，这也是他画境韵味的由来之一。

    如此，程风子西蜀漫笔、日记、杂感随笔等，文字活泼、跳宕、简约，多用短句，能少用一字，绝不多用一字，似拟古，又不拟古，读来明白晓畅，很是上口。绝然摒弃生涩、冗繁、诘屈聱牙的描述，弥漫着一种散淡的画意氲氲，与不经意间流淌出真趣的浪花。显然，程风子是腹有诗书的，不止一般的画理书，像董桥、汪曾祺、孙犁等散文随笔选本，也多是他的案头书。从风子的文字中，不难看出他平素遣词造句的修为，显然受明清笔记影响，尤得明人归有光、张岱文字神韵，又见徐霞客记事状物之活力，其功力已非一般书画家可为。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作为一个书画家，从古而出，化古而出，不单单笔墨技巧、线条神髓，既是文字也该是由古而出，化古为己的。这一点，程风子的修炼已炉火纯青，人从他画的长跋或款识中，即可略窥一斑。书法家作书，多抄古诗文，离开古诗文，一如老人离开了拐杖。程风子也抄，但不一味地抄，他喜爱旧体诗，也常常吟作，行旅日志也多以旧体诗取代，可他又不愿受旧体诗格律平仄的限囿、束缚，犹如戴着脚镣舞蹈，因而，他顺理成章地选择作打油诗，岂不知打油诗是最见作者学识、见地、胸襟、气度的。且诙谐、幽默是打油诗的第一要素，倘若离开此，其打油诗便味同嚼蜡，丝毫讨不了巧的。程风子是皖北人，骨子里有一种几乎天然幽默基因。因而，他的旧体诗也胎带了一缕谐趣意味。试举一例，便窥全豹，其诗《读，〈藏画导刊〉六十期感怀》，览古窥今，将古今一些卓有建树的画家几乎一网打尽，尽揽诗中，风趣谐韵，跃然纸上：“……天池道人衣冠像，不禁热泪落襟前。东坡携友游赤壁，没骨只数恽南田。风流扬州有八怪，也知吴中乐四仙。如椽大笔白石意，虹庐山水烟云闲。永厚韩羽季酉辰，二刚传席崔振宽。范扬于水贾浩义，书林董浩李世南。坐阵书坊属怀一，天下贤士聚京燕。”一部风子式古今画史，如数家珍，迭宕有致，好不正经，且不正经得好！如此打油，读来怎不令人喷饭。《不挠官》一诗，文人之孤傲，也立现纸上：“寄情山水性悠闲，平生放犷不扰官，酒至半酣茶味淡。展纸挥毫大荒寒。”另有诗草，也多有禅语，慧心明志：“石上有尘风自扫，佛门无锁云常来”；“仙女湖上清凉寺，松风明月皎洁心”；“清溪声渐远，幽人独忘归”；更有声韵丽句，作玉佩琤琮：“山因苗岭秀，水为侗家清。溪上涓涓霭，松下阵阵风”……佳词丽句，不胜枚举，就此打住，一个书画家的学养，已见一斑。陆放翁言：“功夫在诗外”。一个书画家的成就绝非一艺成就众艺，而是众艺养一艺，一艺裨众艺，艺艺脉脉相连，息息相通。程风子确为一位诗、书、画、印的多面手，且四面开花，朵朵璀璨，蔚然大观。凤凰画馆对程风子诸艺作评：“大写艺篆刻之淋漓痛快，碑版书风之朴拙古厚，水墨云山之绚丽奇幻，当代最具大写意精神的书画印全能艺术家。”信然，此切中肯綮，确为的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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