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李中华:实说冯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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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电视专题片《世纪哲人冯友兰》是目前第一部关于冯友兰的访谈实录,本书即是其文字版。书中收入了23位著名学者关于冯友兰的访谈,他们大多是冯友兰在西南联大、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学生,现在都是术业有成的学者。他们深情地回忆了与中国哲学大师冯友兰交往的故事。 口述人:杨振宁(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 化口吃为妙语 记者:您第一次见到冯友兰先生是在什么时候,他给您的印象是什么? 他的长子叫冯钟辽,是我的小学同学,比我低了三个年级,当时常在一起玩。后来我们都去了美国,有段时间我住在普林斯顿,也就经常见面。冯先生的小女儿叫冯钟璞,笔名宗璞,我就更熟了。1944到1945年间,我在昆明西南联大附中教书,宗璞是我一个班里的学生。所以我跟冯先生一家,都很熟悉,有过相当长时间的交往。 冯先生是哲学家,我不是念哲学的,没有上过冯先生的课。不过,冯先生的演讲非常有名,我曾经慕名去听过他的演讲。他讲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大家都知道冯先生口吃。口吃的人通常演讲不容易成功,可是我听了冯先生的演讲以后,觉得冯先生把他口吃转化为一个非常有用的演讲办法。就是在口吃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这样一停顿反倒给听众一个思考他接下来讲什么的机会。在这个情形之下,他后来讲出来的这个话,往往是简要而精辟,影响就很大。 所以我认为,很多人喜欢听冯先生演讲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把口吃这种缺点转化为长处。近几年来,我不止一遍地看冯先生的《三松堂自序》,这部自传写得非常好。我在很多场合讲我非常欣赏冯先生在《三松堂自序》里表达的文化使命感,他把这种使命概括为“旧邦新命”。我想这四个字非常简单,却又非常深刻,它把中华民族的老历史和新发展的长远意义讲出来了。他说的“旧邦”是指中华民族历史的悠久和文化的发达,“新命”是中国的现代化,“旧邦新命”是指我们这个古老的国家经过了近代的坎坷和屈辱,现在遇到新的机遇,焕发新的活力,向现代化时代迈进。这不仅是中华民族,同时也是人类历史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非常欣赏“旧邦新命”这个说法。 记者:杨先生,还有那封信的事,请您给我们讲讲。 口述人:李中华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奠定了中国哲学史的学科基础 记者:您上世纪80年代初做冯友兰先生助手的时候,当时的背景是什么?当时您都做了哪些工作? 记者:当时您去了之后都做了哪些工作? 记者:冯先生当时眼睛已经不行了,您讲一下他当时的具体情况好吗? 记者:您在冯先生那里工作了几年? 记者:有没有您比较难忘的事件? “中国文化要像女排那样,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记者:为什么要成立中国文化书院,冯先生在这过程中都做了哪些工作? 当时我们哲学系一些年轻的教师想成立一个专门研究民族文化的民间学术团体,大家让我向冯先生请教,冯先生很支持,其他像梁漱溟、张岱年、季羡林、任继愈、汤一介、周一良、朱伯崑等先生,对我们的设想都很支持。冯先生就以个人的名义,给中央写了一封信,是写给胡耀邦同志的,后来胡耀邦把这封信转批给了当时主管教育的彭云同志。因此我们就成立了中国文化书院。 接着我们就请冯先生做文化书院的第一届名誉院长,并推举汤一介先生为院长。冯先生非常痛快地接受了我们的邀请。我们做了很多中外学术交流方面的工作,请外国的学者和港台的专家到书院来讲学。冯先生对中国文化书院的成立以及以后各项工作的开展,都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 记者:当时你们还提出了一个什么口号? 记者:中国传统文化跟现在的现代化有没有关系,或者说中国传统文化在当今社会的意义在哪里? “生,吾顺事;殁,吾宁也。” 记者:您见过冯先生“文革”时候挨批斗的情况吗?哪些场面最难忘? 他在“劳改大院”的时候,我曾经去那儿找同学玩。当时工宣队已经进校,他们把外文楼和几排平房圈起来,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称做“牛棚式劳改大院”,当时把所谓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走资派,都集中到那个所谓的“劳改大院”里去,在那儿吃住,不准回家。冯先生在那个劳改大院被关了很长时间,每天要拔草、扫马路,写交代材料,学毛主席语录,汇报思想,适当的时候还要组织一些批判会来批判他们。 有一次我去那儿,在走廊里正好碰上冯先生,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很谨慎,没和我说什么。冯先生应该说还是很乐观的,就是他的夫人任载坤女士不放心,怕他自杀,所以每天到学校的办公楼前面,隔着很远,去看这些所谓的“黑帮”和“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出来排队去吃饭,每次看到冯先生出来排队了,她就放心地走了。冯先生自己说,他不会死的,因为他的心目里研究中国哲学的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成。 “文革”一结束,冯先生立刻投入到《中国哲学史新编》的写作工作里面去,排除一切干扰坚持写。就在逝世前几个月,《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七卷写完,他也就去世了。 记者:在冯先生有病的时候您还多次看望他,当时你们都谈些什么? 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中国文化的“大化流行”里 记者:您认为冯先生一生对哲学的贡献在哪里? 李中华:一个就是他的哲学史的研究,奠定了中国哲学史这个学科的基础。他把古代经学的研究方式和学案叙述方式,发展为一种近代的、科学的、逻辑的研究方式,建立了中国哲学史这门学科。 第二就是他的哲学创作,他在抗战时期写的《贞元六书》,即《新理学》、《新世论》、《新世训》、《新原人》、《新原道》、《新知言》,这六本书构成了冯先生完整的哲学体系。他是借助于中国哲学的发展——用他的话讲,是接着“程朱理学”讲的,不是“照着讲”的。所谓“接着讲”,就是说他的哲学是西方的新实在论和我们“程朱理学”的一个融合,是中西哲学和文化的一个融合。 第三个贡献是他的文化理论,具体体现在处理上个世纪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中西文化关系上。冯先生多次讲到,未来的人类的文明,一定是东西方文化的融合,不同文化的交流、对话、融合,形成新的人类文明,所以既不能是西方中心,也不会是东方中心,应该是东西方优秀文明的一个共同体、一个融合体。 另外冯先生的做人,他的人格理想,他对我们民族文化的期许和热爱,都是后世的楷模。特别是他在《中国哲学史新编》第七卷里面讲到,未来人类哲学的发展方向,未来人类所要走的道路,应该是张载的那几句话:“有象斯有对,对必反其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他说人类要走一个和谐发展的道路,而不是斗争、排斥、以暴抑暴这样的道路,所以他深信中国文化的精髓就在于这个“和”。 记者:您最佩服冯先生的哪些精神? 记者:您认为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冯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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