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著名作家的爱情与希望

曼德里施塔姆与爱伦堡的命运在基辅交叉

文/米哈依尔·卡里尼茨基

    在国内战争的整个演变过程中,对于基辅来说,最为悲惨与血腥的日子应该是1919年。当时,红军又一次进入了基辅。此前不久,那时已然知名的阿克梅派诗人、28岁的曼德里施塔姆也来到了我们的城市。他在此遇到了诸多名人,其中便有文学家伊里亚·爱伦堡,爱伦堡创作了大量锋芒毕露的诗歌作品,并且当时已经游历了大半个欧洲。
  两位诗人很快便溶入了年轻艺术家的圈子。那些年轻艺术家大都没有固定的收入和住处,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二人与年轻的画家们有着亲密交往,他们来自于著名先锋画家亚历山大·艾克斯特尔工作室。在《人·岁月·生活》一书中爱伦堡回忆道:“在索菲亚大街上,距杜马广场不远,坐落着一家肮脏的小咖啡馆;经营它的是一个形容枯瘦的希腊人,他长着一张像埃尔·格列柯绘画中人物一样的长长的、可怕的面孔。咖啡馆的窗子之上有一块牌匾,上写:纯正新鲜酸牛奶。希腊人为客人们煮制浓香的咖啡,我们——诗人、画家、演员们经常光顾那里。”
  在朋友们小聚时,爱伦堡非常喜欢讲述自己在法国和意大利的生活。当时在座的有两名可爱的基辅姑娘,她们是艾克斯特尔的学生。其中一个,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医生的女儿,19岁的柳芭·科津采娃——她家住在马林斯科-布拉戈维申斯卡大街(如今的萨克萨冈斯基大街22号)。在这里,顺便补充一下,她的弟弟格利高里——未来的著名电影导演,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第二位姑娘——是一名律师的女儿,20岁的娜佳·哈津娜,她的家住在十字大街与学院路的一角(那房子没能保留下来)。从这间房子的窗口,有一天,奥西普·曼德里施塔姆亲眼看到了一辆装满裸体死尸的拖车:他们是从位于利普基的肃反委员会专门枪毙犯人的院子里拉出来的。后来诗人回忆起这段往事,写下了“主宰者的利普基散发出死亡的气息”这样的诗句。
  不久,曼德里施塔姆萌生了对娜杰日达(娜佳为其昵称,俄语中有“希望”的意思——译者注)的爱意,爱伦堡则期盼能与柳波芙(柳芭为其昵称,俄语中还有“爱情”的意思——译者注)结婚。姑娘们平时行事稳重的父母都没有加以阻拦:在1919年,他们不可能明白,什么样的女婿对于女儿是合适的,而什么样的又是不合适的。
  伊里亚·爱伦堡和柳波芙·科津采娃结婚了,像理所应当地那样,他们到结婚登记处进行了登记,在犹太经师阿伯拉姆·谷列维奇处举行了仪式。而奥西普·曼德里施塔姆与娜杰日达·哈津娜之间的仪式却简单得多。娜杰日达·雅科夫列夫娜后来回忆道:“我们‘举行了结婚仪式’,在米哈依洛夫斯基修道院旁边我们花了两个铜币,购买了两枚蓝色的指环,但是,因为我们的结婚仪式是悄悄进行的,所以也没有往手指上戴。他的戒指放在自己的衣袋里,而我的拴在一条细链子上,挂在脖子上,藏在了胸口处。”
  这听来多么不可思议,然而却是事实:在内战时期的动荡不安中,他们迅速的相识相爱却玉成了两对牢固而长久的婚姻。对于爱伦堡来说,柳波芙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一直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许多人都能回想起她美丽的容貌与绝佳的性格,甚至在爱伦堡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她的这些个性也未曾有丝毫改变。而更加伟大的勇气也在娜杰日达身上得以充分体现。她的丈夫本性是从来不会见风使舵,也不会说谎,而在当时,大声地说出真理无疑会遭受灭顶之灾。
  斯大林政权把奥西普·曼德里施塔姆几次放逐,最终遣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附近的集中转运营。他的妻子则一个人度过了集中营岁月,但她得以保留下敏锐的记忆和清晰的思维能力。她的回忆录具有惊人的历史与文学资料价值。娜杰日达记述的有关斯大林时代的回忆录,坦率地令人难堪,但她也敢于称赞那些人,以及他们的为人处事。
  可是,对于伊里亚·爱伦堡,她找到了完全另外的一些词语:“在苏联作家中,他成了少有的一只白乌鸦,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他是无助的,像所有人一样,可他总是时刻准备为人们做些什么。”
  近些年来,原来许多文学家的价值被人们否定了,然而,曼德里施塔姆与爱伦堡的名字却一如从前,受到人们的敬仰。很难说,假如他们在1919年不出现在基辅,那他们的命运也许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但是,他们来到了这里——在血腥的狂欢中,在命中注定的城市街道上,他们寻得了自己的希望与爱情。


    2005年1月10日夜译


附曼德里施塔姆诗《沿着鬼城基辅的街道》

* * *

Как по улицам Киева-Вия
Ищет мужа ,не знаю чья жинка,
И на щеки ее восковые
Ни одна не скатилась слезинка.

Не гадают цыганочки кралям,
Не играют в купеческом скрипки,
На Крещатике лошади пали,
Пахнут смертью господские Липки.

Уходили с последним трамваем
Прямо за город красноармейцы,
И шинель прокричала сырая:
"Мы вернемся еще - разумейте..."

Май 1937

《沿着鬼城基辅的街道》

沿着鬼城基辅的街道,
不知谁的妻子,在寻找着丈夫,
她那蜡黄的面颊上
没有滑落下一滴泪珠。

茨冈女人没给美女们占卜,
商人之家里小提琴停止演奏,
十字大街堆着烧焦的马匹,
主宰者的利普基散发死亡的气息。

红军们坐上最后一辆电车
向着城外绝尘而去,
潮湿的军大衣高喊着:
“我们还会回来——你们不用怀疑……”

1937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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