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评电影《墨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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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国内蜂拥而起一股仿好莱坞的历史题材的大片浪潮，视觉效果上越做越好，可与美国大片争雄，但视觉背后的东西却每每让人失望。虚弱矫情的故事情节，漏洞百出的逻辑关系，空洞贫乏的思想观念，均无法支撑过于华丽的视觉效果。在这一片虚假的繁华之中，《墨攻》的出现让人耳目一新又沉思不已。 作为一个历史题材的影片，《墨攻》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壮观的战争场面的铺排，但与上述同类国产大片相比算是朴素得多了。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艳丽色彩，整部片子始终保持着一种凝重的灰色调，与那个纷争离乱的时代氛围相吻合。更重要的是，这些大场面的安排紧扣着故事的内在逻辑发展，毫无炫耀之感，把观众的目光从表层的视觉享受引向深层的反思。因此，本文的分析将撇开电影的纯视觉语言，专注于故事情节的内涵。 《墨攻》讲述的是战国时代的故事。赵国十万大军攻燕，欲顺手牵羊吃掉燕赵边境的小国梁城。仅有四千人口的梁城向提倡“兼爱”、“非攻”的墨家军求救。墨者革离来到梁城指挥城防。他的守城战术屡次击败赵军的进攻，因此得到人民爱戴。同时，他也向周围的人们传播着“兼爱”、“非攻”的墨家思想，主张只可因自卫杀人，不可因仇恨杀人。骠骑营女将领逸悦，弓箭营将领子团，甚至梁城的太子梁适等都逐渐认同他的主张，逸悦更是对革离情有所钟。但这些同时也惹来梁王的猜忌，在得到赵军撤兵的消息后，梁王突然以谋反罪名迫害革离及其追随者。革离在太子梁适的帮助下逃出城外。然而赵军留下的一千精兵突然攻破梁城，梁王被捕。赵军以梁王和全城百姓的生命要挟革离返回，革离力劝赵军主帅巷淹中撤军，同时他的追随者们重新集结，围攻赵军，巷淹中只好同意和平撤军。革离到地牢寻找逸悦，发现她已被淹死。革离带着一群因战争失去亲人的孩子离开，继续周游列国去宣传他的关于和平与爱的思想。 反复咀嚼这部影片，会发现这其实不是普通的战争片，而是一部关于信仰的伦理片。虽然这里的信仰并非基督教信仰，却因其对普遍人性的深刻探讨而值得所有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非基督徒——的关注。也由于这一特征，使我们有可能以基督教信仰作为分析它的一个参照系，相信可以挖掘并扩展它本身的意涵。这部影片的历史背景是列国攻伐，思想背景则是与兵家，法家等实用主义思想对峙的墨家思想。它所讲述的，正是一个持有这样的思想信念的人在残酷的社会现实中为实践自己的理想所遇到的挣扎与困惑，反思与改变，也可以说是墨家伦理在当时社会现实中的境遇。在先秦的诸子百家之中，墨家思想可以说最接近基督教信仰关于爱的主张。因为“兼相爱”指的正是无条件，无差别的爱，而不是“只爱那些爱你的人”。因此我们在影片中会看到颇多可供基督徒反思之处；许多与基督教信仰暗合之处；以及因为缺乏终极性的信仰而表现出的无奈之处。 反思之处 当时的墨家学派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以便践行自己的“非攻”思想。因为墨家思想的兼爱不是简单的非暴力主义，而是主动去区分战争的性质，以正义战争对抗非正义的战争。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具体地说，主动地进攻他国是非正义的战争，而保卫国土则是正义的战争，因此墨家的伦理就具体化为一个象征性的行为——守城，墨家军也就因此特别擅长于守城之术。这说明墨家学说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一种实践的伦理。在墨家所处的战国时代，暴力与诡诈横行，民不聊生，墨家思想能够直面这些丑恶，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在电影中，革离作为墨家思想的代表，更是不断以自己的理念回应现实中遇到的每一个问题以及别人因这些问题对墨家思想发出的质疑。同样，基督教信仰也是实践的信仰。虽然它的终极指向是天国，却也需要对于社会现实中的具体问题给予解决方案。圣经不是百科全书，它给出了总原则，而我们基督徒则要根据这些原则面对许多的具体问题表态。而今天太多的基督徒躲在一个看似安全的范围内，重复着圣经中的总原则，却对现实中的问题视而不见。例如对于战争，很多基督徒坚持简单的反战，反暴力原则，因为耶稣曾说过打左脸给右脸的话。然而别忘了，当耶稣被人打耳光的时候，他并没有伸出另一边脸让人打，而是义正辞严地质问对方。可见神的智慧并不是僵化的教条。我固然欣赏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但我也同样欣赏孙中山领导的暴力革命，而这两位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们知道甚至马丁?路得也曾区分过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耶和华见证人1）是坚持无条件的反战立场，并自豪地以二战中德国的上千名耶和华见证人因拒绝参加纳粹军队而遭屠杀的光荣事迹为证据。这些人固然是可敬的，他们做了荣耀的选择。但问题是当那些被纳粹蹂躏的国家需要他的公民拿起武器时，那里的耶和华见证人若以自己的教义为理由拒绝从军，这是否还是光荣的呢？基督徒真的可以逃避社会责任和对社会的判断吗？看看墨家吧。 革离是一个墨者，他不仅在组织上属于墨家军，更把墨家思想作为个人的信仰，坚定地践行墨家的人道主义思想。事实上，从后来那场革离与黑人奴隶的对话中，我们知道墨家军并没有回应梁城的求援，片中也没有给出原因。但我们可以猜测到，是因为这场战争双方悬殊太大，四千对十万，看来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参与的结果，很可能是墨家军全军覆没。同时，我们还可推论出墨家面对这个选择也是左右为难，因为他们很显然并没有当场答复前来求援的梁城使者，而是一直在犹疑观望，否则梁城不会直到赵军到来时还在等待救援。最终，墨家军选择了沉默。在这种处境中，我们甚至会觉得这种沉默是可以理解的。但可以想象，面对墨家军的道德懦弱，言行不一，革离是多么失望和痛苦。曾经为一个共同信仰而奋斗的战友们丧失了勇气，连信仰的领袖们也是如此，使信仰蒙羞，也让革离孤立无援。这多么像保罗2）面对路加的临阵脱逃，或马丁?路得3）看到整个罗马教廷的腐败，以及朋霍费尔4）置身于屈从纳粹的德国教会中的情景。但革离坚信：墨家军的懦弱并不代表墨家信仰错了，于是他坚持要来，哪怕只有他一人。显然，革离清楚他和信仰之间的个人性关系，即使整个信仰团体都出问题了，他仍然要对个人的信仰负责。在这个层面上，他多么像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事实上，我们有多少时候不知不觉中把个人与上帝的关系变成了与信仰团体的关系，有多少基督徒因为教会中别人的软弱，甚至整个教会的迷失方向而失落了自己的个人性的信仰！看看革离吧。 暗合之处 影片中革离的形象，隐隐映射出耶稣基督的形象。从初次亮相，就如同圣经旧约的先知，或施洗的约翰，甚至是在旷野禁食的耶稣。他身披简朴的长袍，带着修士一样的帽兜，经过长途跋涉，从旷野中风尘仆仆而来。从这一身风尘中，我们看得到他为此行已经付上的艰辛代价。而他遇到的第一个反应，是一支充满敌意的箭和同样敌意的质询：“来者何人？”耶稣在一生中遇到的最多的质疑，不也是这句话么？面对一个陌生的传道者，人们猜测着他的身份，猜测着他拯救的权柄。尽管人们对革离毫不了解，尽管他孤身一人，但仅仅是他的一句回答：“墨者革离！”就足以令他们欢欣鼓舞。因为那正是他们盼望已久的拯救。然而，紧接着最初的欢呼，怀疑，忧愁和试探随之而来，人们怀疑革离的墨者身份，甚至到了革离已经获得重大胜利，赵军将要撤兵的时候，梁王和大臣们仍是如此，尽管那时革离已经用淳淳的教导和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信仰。当然，和最初由于不了解而怀疑相比，这时的怀疑有了质的不同，乃是带着另外的动机：他们嫉恨革离在人民中的威望，生怕他取代了他们的地位，同时，他们也希望用革离的生命来谄媚赵国，换取自己的安全。这和法利赛人与文士们对待耶稣的态度何其相似。当耶稣已经用他的教导证明了他的信仰，用无数的神迹证明了自己基督的权柄，他们竟还是为自己的义而废掉了神的义。 革离在守城的战斗中运筹帷幄，屡屡获胜，但他却时刻记得自己的目的不是战争，而是和平。防卫战争只是他实现自己信仰的手段。因此，他不仅考虑战争的胜利，更重视自己的人道主义思想的传播，即使是在战争中也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尽量尊重人的生命。他利用各种机会，在百姓面前，在军队面前，在梁王和大臣们面前，甚至在敌军面前传讲他的思想。尤其是他和子团，太子，逸悦等人的私人对话往往都带有传道的性质，他们则渐渐地接受他的思想，成为他的追随者，并且甘心付上代价：太子和逸悦为此献出了生命，子团及其部属被迫逃亡。同样，耶稣虽然行过许多神迹，但其更重要的目的却是挽回人们的心思意念，并训练门徒。这些门徒后来先后为真理而殉道。 耶稣曾被他的同时代人所抛弃，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纷纷离开他，许多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把他推上十字架。和耶稣一样，革离得到的也更多是误解：梁王和大臣们只从实用主义的立场对他的守城术感兴趣，而对其人道主义思想则视如洪水猛兽，认为会阻碍梁城将来的发展壮大，因此他们以怨报德；牛将军在屠杀了五千战俘后，面对革离的指责却不以为然，以为是妇人之仁，因此他虽然本来不认同梁王对革离的指控，但得到梁王让他重掌兵权的许诺后，便欣然为虎作伥；很多拥护革离的百姓也并不理解他，当他们热情地歌颂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梁城可以称霸天下，他们可以因此过上更舒适的日子。所以当他们因为追随革离而遭遇逼迫的时候，自然立刻否认与革离有任何关系。 另外，在一些富有象征意义的细节上，我们也可看到基督教的影子。比如革离到梁城后的第一夜被太子轻慢地安排在马棚里睡觉，他作为梁城的帮助者和拯救者却毫无抱怨，这让人联想到耶稣以救世主的身份降生在马槽里；逸悦是第一个真正相信革离的拯救者的身份和价值的人，并且真心地爱上他。当她看到革离躺在马槽中时，惊讶地说：“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他是来帮助我们的。”我们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圣经中东方博士，老人西面，女先知哈拿等人的影子，他们在救世主刚来到世上就认识他的价值；太子梁适从开始的怀疑到后来渐渐对革离心悦诚服，但慑于梁王的威吓又不敢承认，让我们想起暗暗的作耶稣门徒的犹太文士尼哥底母；在另一处，革离带领众人向上天祈祷，我们无法知道历史上的墨家是否真的有祷告的形式，我们至少可以把这看作是革离希望把人们提升到一个更高层面，把对人的爱与对上天的敬畏联系起来的努力。况且，这还是为那个企图刺杀他而终于自食其果的人祈祷，这也让人想起耶稣教众人祷告，并在被钉十字架时还为那些凶手祷告。 无奈之处 尽管有这么多的相似和关联，这毕竟不是一部基督教电影。墨家关于爱与和平的思想与基督教信仰中的爱有着根本的差异：两者的来源不同。前者出于人的自律精神，是人的良心使然，从基督教信仰的角度看，是上帝在世人心中的普遍恩典的一种反映。而后者则是清楚地宣称为上帝的爱，因着上帝的爱去爱上帝和爱别人。由于这种根源性的不同，影片中主人公的追寻与挣扎在悲壮中显露出一种无奈和困惑，这和耶稣基督的坚定盼望是不同的。 当牛将军屠杀五千名放下武器的赵军后，隔离倍感痛苦，这使他对自己原来的用兵原则——“守城以亟伤敌为上”——感到困惑。他发现以前仅仅以守城作为正义战争的依据还不能解决全部的战争伦理问题。即使在正义战争中，双方士兵的个人生命仍是应当尊重的，也应尽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因此革离修正了“守城以亟伤敌为上”，而主张宽恕放弃抵抗的敌人，并指责牛将军是因为仇恨而杀人，但他却无力制止。更令人遗憾的是，他的这种思想在以后的中国历史中从未被采纳。相反，倒是牛将军的传统更有生命力，直到20世纪的中国，仍然在“伤敌九指不如断敌一指”这样的军事原则中发扬光大。 当太子问革离，如果有一天赵国受到攻击，他是否也会去帮助守城，革离用肯定地回答表达了自己对事不对人的原则：永远站在被欺压的人那边。但当太子追问他赵国怎么可能信任一个曾经对抗过自己的人，革离的回答不再确定了，因为在这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人们总是无法理解他的理想，他甚至不能得到那些接受自己帮助的人的信任。太子的进一步追问刺中了革离的痛处：“那么墨家的思想岂不是自欺欺人？”革离的回答更加无奈：“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是的，革离已经最大限度地做到无愧于心，但是否能尽如人意——实现那最高的价值，他却无从知道。对于一个从自身的努力出发去追寻真理的人而言，这已经是至高的境界了。 更大的困惑出现在那个黑人奴隶与革离的对话中。当革离被迫逃亡到城外山洞中，那奴隶质问他，在列国对峙的世界中哪里会有和平，恐怕只能等到有一个强国统一天下的时候。言外之意，墨家这样四处帮助弱小并不能带来和平，倒不如帮助一个最有希望的大国统一天下。革离虽然仍坚持“非攻”思想是和平之道，却也无法给出理直气壮的反驳。当谈及何以梁王接受了革离的帮助却反过来迫害他，奴隶直截了当地批评他的“兼相爱”思想：“你不懂得有选择地去爱那些值得爱的人。”这一次隔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沉默之后，他决定去找逸悦——那个值得他爱的人。这一段对话，表现出革离面对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时的左右为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了奴隶的态度：爱那些值得爱的人是比兼相爱更重要的。相比之下，耶稣的表现却截然不同。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信仰是由天父上帝而来，即使面对整个世界的敌意他也信心笃定，即使被所爱的人背弃他也仍然去爱每个人，甚至为那些正在杀害他的人祈祷。他对类似于那个奴隶的质疑的回答是如此明确：“当爱你们的仇敌，为迫害你们的祷告，好叫你们成为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使太阳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你们若只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税吏不也是这样吗？你们若只问你们弟兄的安，有什么特别呢？罪人不也是这样吗？所以你们要完全，正如你们的天父是完全的。” 革离的艰难追寻在片末那段极富有视觉张力和象征意义的镜头中达到了高峰：他在迷宫一般的地牢中寻找逸悦。由于地牢结构复杂，又注满了水，加上逸悦已被割喉封声，无法向革离发出求救之声，使两人几次失之交臂。革离来回奔走，狂呼大叫，逸悦拼命挣扎，却无法回应。镜头交替在两人身上掠过，观众无法不和他们一起紧张焦急。可以说，革离在整个故事中所有的寻找和挣扎都在这里被视觉化了。虽有逸悦的草鞋指示出了蛛丝马迹，革离最终仍未能将逸悦活着救出地牢，当他找到逸悦时她已经溺死。这个并非大团圆的结局，残酷却真实。从拯救的角度看，革离和逸悦之间是拯救和被拯救的关系，焦急的拯救者找不到他意欲拯救的对象，更无从谈及拯救的方法，冥冥中一切仿佛自有天意，人却无法知道。被拯救者到底在哪里？谁又能做拯救者？这拯救真的可能吗？从寻找的角度看，逸悦则象征着革离所寻找的真理。仅凭那被寻找者所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我们怎能有把握找到他？如果那被寻找者自己并不开口，我们的寻找如何能有结果？这一连串的问题，在电影中是找不到答案的，导演只能诚实地告诉我们这一点。因此，只有当我们把目光从电影中移开，才会在另一个地方找到答案：靠真理在自然，社会或人心中遗留下来的偶然的蛛丝马迹，我们无法找到真理，除非我们认识那真理的源头，除非那真理的拥有者主动向我们开口呼叫；靠我们有限的个人，也无法完成真正的拯救，因我们自己也需要被救，真正的拯救，只能来自那个创造万有又超越万物的存在着——也许，革离也曾在祈祷中试图去触及过的？ 结尾的另一些情节似乎是想给影片抹上些许亮色：子团的部下为了逼赵军撤兵，放箭时只射敌人的腿，看来已经开始践行墨家的人道主义原则，最大限度的尊重生命。赵军主帅巷淹中也终于放弃己的骄傲主动撤兵，为了让部下能够活着回到赵国，似乎对士兵的生命也有了尊重。而革离在悲痛之后带领一群孤儿，继续周游列国传播他的人道思想，那些孩子象征着墨家的未来希望，抑或是人类的未来希望。然而，最后的告白文字描述出真正的现实：更残酷的战争即将开始，梁城终于被赵所灭，赵又终于被秦所灭。从历史中我们还知道，到了相隔不久的汉朝，整个墨家便迅速销声匿迹了，而残酷的历史仍然继续。因此，这些亮色无法改变电影通过自身故事的逻辑发展带出来的无可避免的悲观结论：墨家没有找到真正的拯救之道。影片为我们展现的，正是在没有真正信仰的状态下现实的无奈！ 然而，对于这样一部以战国历史为题材的影片，我们能够苛求更多吗？当代的基督教文艺作品，即使拥有信仰的丰厚资源，却多半不敢触及如此真实，沉重，残酷和严峻的苦难与罪恶，其中又有几部能够达到这样的深度呢？但愿这部真实而又具有强烈震撼力的电影，能成为国产历史片的榜样，也成为基督教文艺的一个借鉴。 注释 1、耶和华见证人是基督教的一个异端教派，为19世纪的美国人泰勒所创，反对正统基督教三位一体的教义。并持守拒绝参军，拒绝输血等原则。 （何海 艺术家 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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