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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孝杰:故事里的刺杀

  只要是关于德国的东西总有一些闷吧。
  
  在大悦城的那个闷热的电影院,《刺杀希特勒》的开头确实让人昏昏欲睡。
  
  德国的刺杀,那位“刺客”——施陶芬贝格上校刺杀的立场是相当复杂的。他相当“高调”,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让世界人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希特勒”,他不仅要考虑刺杀希特勒,而且要考虑刺杀希特勒身边的将军们,要带着同党控制政府,还要想想家人。或许这样更真实,更具历史感,更“人性”吧。但是我不想否认,我在这样的“真实”中沉睡了,看着这剧中的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在利益与道义面前互相权衡,表面上说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自由之类云云,但看透了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在“刺杀”面前,多少人怯懦了,多少人糊涂了,多少人不敢说话了……连施陶芬贝格上校自己,在刺杀的任务中,也相当地害怕。他要请示上级,他要审时度势,他还怕自己也被炸弹给炸飞了,紧张兮兮地等待着电话来叫他出去。
  
  而这一切复杂的调度,精心策划的计谋,还有响彻心口的瓦格纳交响曲,就被剧中施陶芬贝格上校问的问题一语道破,“刺杀了希特勒之后呢?”或者在响亮的口号和悲壮的英雄主义背后,还可能是继续的独裁吧……
  
  总觉得他们不够干脆。刺杀失败的原因,我觉得就是他们不够干脆!
  
  我想到中国的刺杀,那个最为闻名的故事,那个“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荆轲。太子丹要刺杀秦王,有求与荆轲,还假惺惺地说:“我要对你好呀,但是秦王要过易水来灭我了哦~”荆轲一下就看破这些假惺惺的政客,说“不用你说啦我就知道。我要杀秦王需要樊於期的头。”太子丹继续假下去,荆轲自己去要了,樊於期刷拉一下就斩下自己的头给荆轲。荆轲要好好准备一下,太子丹还要怀疑荆轲变心。结果荆轲怒了,说走就走,那个助手秦舞阳也没有荆轲爽快。荆轲最后为何也失败啦?我觉得荆轲在最后一刻也不干脆啊!还想着要挟持秦王,回去报答太子丹。这不就失败了!可惜啊!(见《战国策·燕策三》)
  
  刺杀,是对于生命最终的谋划,是对于死神永恒地挑战,那些什么利益,什么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因为考虑这些也没有用,一考虑,就注定要失败的。荆轲的故事,为何如此让人迷恋,就因为其间的刺客,是最为干脆之人,无论是虚伪的太子丹,怯场的秦舞阳,还是更加爽快的樊於期,对为了反衬和正衬刺客荆轲的干脆和爽直。这种爽直,是一种最原始的意气(注意,不是义气),一种对生与死的藐视与超越。只有具有这种精魂的人,才称得上真正的刺客啊!
  
  所以我觉得德国的刺杀,那位“刺客”施陶芬贝格上校还不配被成为“刺客”呢,顶多就是一名“政客”,一个放炸弹然后逃跑的“谋者”而已,不叫人爽快的,只能随着情节达到高潮让我们紧张那么一下,在就义前喊喊“德国万岁”让我们激动一番,可是那些复杂的纠葛却实在让我们这些看客们昏昏欲睡呢。
  
  看客是不愿意记忆那些太复杂的东西的,因为本身他们的生活复杂得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只愿崇拜干脆的灵魂。
  
  当然历史便是历史,故事只是故事。我只是看着故事瞎说而已。当然电影就是电影,尽管它在开头来这么一句“The following is based on the true story”,那也只是故事而已。
  
  庸碌的生活是没有刺杀的激越,所以我们也生活得不干脆,这不在苟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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