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张婉婷:你是八十年代

  《八两金》,张婉婷的电影。讲述一次返乡,香港人,在蒸蒸日上的八十年代,返回潮州、汕头或者清远、佛山、广州……等等。总之,回到那些田野、山岗、池塘,就像八十年代的蓬勃发展的港产电影一样,从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播散到沿海、内陆,成为我们想象城市和现代生活的起点。总之,因为这种意外的繁荣和兴盛,使得返乡带着浓浓的自恋的伤感。这些返乡,发生在当下,却融入昏黄和朴素的怀旧中。或许怀旧都是自恋的,对于暴发者,它在落叶归根中隐藏着一丝羞涩的优越感。在张婉婷的电影中,或者,在八十年代香港新浪潮的电影中,这些氛围弥漫着,将现代强大的巨轮和正在改装的家乡联系起来,成为八十年代童年成长的一部分。

   《似水流年》是其突出的一部。它在我的童年中挥之不去。她从城市来。她穿着宽松的上衣,下身没有穿,没有看出是否穿底裤。一个下雨天,她在避雨,于荒废的屋子里面勾引了一个有妇之夫。他是一个农民。她坐在池塘边,新生的农村,她是一个入侵者。她带着农村的孩子到广州,那个时候,白天鹅宾馆对于那些农村的孩子,是天堂,对于当时的我,也是。她在宾馆中,拍下那个农民的妻子羞耻的表情,相片在拍完后马上从相机里冲出来。电影的画面细腻、含蓄、优美。这些镜头,许多年后,历历在目。后来,我才知道喜多郎的《似水流年》就从这部电影出来。

  我爱张婉婷的电影,很大程度上因为我喜欢那些熟悉的八十年代,那些颜色和情调。对于我们,八十年代如此迫切,但却没有多大利益上的牵连。一个欲望刚刚萌生的年代,新奇的、流行的东西还不曾被拒绝,他们很快成为标榜我们历史的一部分,例如流行曲、港产片。至今,我们看起那些稍嫌粗糙的画面,还有一种可以把握的熟悉,还不至于觉得寒冷。

  这些年,我都不看香港的电影。毫无疑问,香港的电影衰落了,无法和艺术挂上关系,只剩下一些冰冷、空洞、低水平的制作,巨资打造的弱智片,很侮辱我的审美。多年后,有人会将周杰伦纳入一些熟悉的童年的回忆吗?有人将陈冠希、吴彦祖、钟欣桐封为偶像吗?像八十年代平凡家庭贴的四大天王一样。或者生于当时的中年人,会知道他们的演技、歌喉、水准其实和现在的明星差不多。那些,只不过是纯粹的金钱、性交易的操作。或者童年所感觉的熟悉,只是一种成长的过程和经历罢了。每个人的生命都留下这些回忆,像凉光和三毛、琼瑶、蔷歌一样,像贾樟柯和《站台》一样……

  晚上我翻起了高行健的《灵山》。童年、文革,在他的生命中,那么顽强地隐现着,无法洗刷,即使流亡数年。那些童年的资产阶级一样的温情,如同张爱玲和沦陷的上海一样,铭刻进一种怀旧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人需要这样的怀旧的自恋,在这种泛黄的熟悉中寻找少有的温暖。当下,对于我们总是冰冷的、茫然的、不可知的。只有当它们变成历史,我们才会津津乐道,才会在老的时候,唠叨地讲述。

  但确实,我不喜欢现在的刺痛的光鲜。我老了,开始成为历史保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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