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志娟:紫色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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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观众在塞莉的彩虹中感觉到各种色彩,这彩虹是她自己造就的,并徜徉其中。” 电影《紫色》(The Color Purple)改编自黑人女作家艾莉斯.沃克(Alice Walker)的小说《紫色姐妹花》。1985年由导演斯皮尔伯格拍摄。 当你想到黑人的时候,会想到些什么呢?是黑、混乱、饥饿、疾病或是接近完美的身材、体育、性和旺盛的生育能力?是炎热的气候、干旱的土地或是辉煌的落日、具有魔性的音乐和舞蹈?黑人所承受的苦难全世瞩目,但是,他们的内心世界和他们的皮肤一样,只在黝黑之中沉默,除非他们自己能够说出,或者有人帮助他们说出,除非有人愿意聆听,愿意相信,他们是和我们相同的人,拥有作为人的全部含义,更重要的是,愿意去理解他们苦难的根源。 《紫色》的作者艾莉斯.沃克(Alice Walker)是一个勇敢的女性,她描述了这个黝黑的世界,这个紫色的、介于冷暖交替之中的暧昧世界,她以丑而善良的黑女人塞莉为主角,用塞莉的故事象征了她祖先的故事,她以鲜明的种族立场,敏锐的洞察力和女性的慈悲昭示了女性、黑人男性和黑人妇女的沉沦、冲突与觉醒,她说,这个故事是关于你和我,关于我们自己的生活的故事。而导演斯皮尔伯格甚至比她更勇敢,作为一个白人男性导演,他在种族歧视盛行的80年代中期,起用大批黑人演员和黑人工作人员,将这本小说搬上银幕,使之成为美国电影史上第一部黑人问题题材的电影。电影发行后,他遭到了众多的漫骂和攻击,其中绝大多数来自白人,他们指责影片中涉及到的乱伦、同性恋等问题,其实他们最忍受不了的是这部电影对黑人的关注和对白人世界的公然藐视,种族歧视在这个貌似民主的国家真象一条进化不完全的尾巴,丑陋地拖在其身后。 假如不是斯皮尔伯格的大名,也许很多人根本不会去看这部电影,当然,假如不是由斯皮尔伯格导演,也未必可以诞生一部如此感人的电影。 在影片中,主角塞莉,是一个黑人,一个黑女人,一个被认定为丑陋的黑女人,她仿佛注定了就只生存在美国大陆的最底层。当她最初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只有十四岁,和妹妹南蒂在明媚的紫色花丛中快乐地游戏,然后是那个严厉而冷酷的、她称之为“爸爸”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欢笑刹那间停止,紫色的花丛顿时阴郁了,镜头拉现塞莉的全身,她已经身怀六甲,她的画外音告诉我们,这是“爸爸”的孩子。 这个开头为塞莉一生的命运定下了基调,然后是生下的孩子被“爸爸”卖走,她被嫁给死了妻子的黑人男子艾伯特,和妹妹南蒂痛苦的分离,在艾伯特的暴戾和拳头下,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塞莉成为一个毫无生气又胆怯卑微的妇人,她的唯一希望是等候妹妹南蒂的来信。 命运的转机首先来自那个永远象要奔赴战场、大步走路的索非亚,她的骄傲和反抗使塞莉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而真正的改变则来自萨格——艾伯特的情妇的到来,萨格用歌声、用语言指出塞莉的美,让她面对镜子开怀大笑,唤醒她内心沉睡的自我;萨格告诉她爱,来自两个女性之间发自内心的同情与慰籍动人心魄;萨格帮助她找到了妹妹南蒂的信,这是塞莉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从妹妹的信中,塞莉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和妹妹在一起,在非洲,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当然,作为黑人,他们都没有摆脱“制度”的影响,白人制造的阴影处处存在;萨格带着塞莉离开了艾伯特,帮助她成功地建立起自己的生活。 除了对黑人女性的刻画之外,片中的三代黑人男性形象也有鲜明的代表性,第一代男人以塞莉的“爸爸”和艾伯特的父亲为代表,他们是自私、冷酷和傲慢的象征,是黑人妇女直接的迫害者,他们自身异化为“制度”,是“制度”的象征。第二代男人艾伯特,塞莉一直称其为“先生”,则具有双重的特征,他在塞莉面前的蛮横无礼和在萨格面前的宽容忍耐形成鲜明的对比,塞莉是如此仇恨他,而萨格却说自己愿意找这样的丈夫,其根源在于两人之间是否有爱情,而爱情发生的前提是自我,因此,当艾伯特眼中一无是处的塞莉那么决绝地离开,并且没有饿死、冻死,反而成功地创造了自我之后,艾伯特的自我反省也开始了,他默默地为塞莉办好了南蒂回家的手续,促成了一对姐妹的重聚。在这种近似于赎罪的行为中,他自身也获得了生的希望。第三代男人,即艾伯特之子哈波,开始接受新的观念,但是在家庭关系上又希望继承父辈的大男人形象,他是开放、软弱和摇摆的,在强悍的索非亚面前,他是一个已经“去势”却又心有不甘的男人,但是他找不到坚定的立场,这无疑是现代男人的象征。 影片的结尾是大团圆,塞莉姐妹、塞莉和自己的一双儿女、索非亚和哈波、萨格和自己的父亲,彼此谅解,相互拥抱。其中萨格和她父亲的和解意义深远,萨格的父亲是一个献身于上帝之爱的神甫,作为片中的灵魂导师的萨格,自己却是一个被父亲拒之门外的女儿,她独立不羁、甚至一度放荡堕落,她既美丽又才华横溢,她走着自己的路,但是她一生都在企求父亲的理解和原谅,最后,他们在颂歌中真正和解,用音乐与上帝拥抱,将爱与灵魂融合。 这一和解的结局很容易使人误解,以为宗教性的归属是影片所指出的反抗之途径,可是我们不应该忽视,影片所强调的前提首先是自我的觉醒,有了自我,才有宗教、音乐和人性之美,这也许是这部影片最睿智的地方。 在影片中,索非亚的反抗和塞莉的反抗是两种不同方式的反抗,索非亚用自己的身体优势,以暴力反对暴力,以男性的方式报复男性的伤害,最终的结果却是自身堕入地狱般的白人监狱,她作为一个不守规约者受到制度的严厉惩罚,而这种惩罚夺走了她的全部骄傲和活力。但是塞莉不同,塞莉的反抗是非暴力的,是积极的,是方向明确的,一旦她的自我成长起来,再没有人可以打倒她,她有自己的尊严和目标,她不需要以模仿男性的方式反抗这个制度化的现实,她和萨格一样,用自己的独立换来了尊重和理解,并且促使男人的真正反省。 影片中具有深意的一个细节是,在塞莉获得自我之前,她生命中的两个重要男人对她而言都是没有名字的,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喊作“爸爸”的继父,一个是她喊做“先生”的艾伯特,她生活在这两个男人代表的整个父权社会的阴影中,她在其中甚至不是女儿、妻子和母亲,她个人的身份认同只能在另外三个女性那里得到,对南蒂她是姐姐,对萨格她是爱人,对索非亚她是朋友。在塞莉的自我成长之后,她才可以坦然获得在男性面前的身份:母亲,也只有在这时,任何一种身份对她都不再是压迫和制约。她的这种反抗模式,对女性群体和男性群体都是有益的,是良性的互动发展,它达成的将是和谐与友爱而不是彼此的仇恨与隔膜。对此,那些过于激进的、一味只注重两性之间对立的女性主义者是否可以驻足深思呢? 2006-12-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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