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平:尘轩诗画阅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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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探讨过诗人的气质问题。看待这个问题,有必要将诗与人分开来审查,有些人的诗写得并不差,但现实中却并不怎么样,我认识一位著名诗人,脾气非常暴,耍大牌,动不动就斥责人,但你从他的诗歌中却读到的是超越环球式的唯美。如果说要忽略诗人现实中的不雅的话,那么就得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放弃对他所表现出的粗俗行为进行追责的权力?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后80不谙人世而轻易忽视他的人格与诗性气质吧。 通读尘轩这组诗,令我深深地感受到,身材纤弱的他,内心却是无比强大,《堆积》这首诗,事实上是诗人在表达其内心的积怨,这构成了他诗人气质的一部分,但这并非小家子气式的胡言乱语,因为诗人在诗中关照的是自然的大气象,人间百态以及在表象掩映下的被糟践的人的尊严。“在大地的褶皱和缝隙,你会看到/一些生命,诞生或陨落的迹象/这些努力活下的物种,叠加养分/使埋下来的骨头和根,堆积出生命的尊严/于是,人数愈多的地方愈让人恐慌/蔓延着,扩充领域和建筑面积……” 诗歌写实正如油画写实,表面上只是一种对真实的呈现,事实上意在实物背后的情感所指,古人有“托物言志”一说,因此在中国浩如烟海的诗学史上,留下了大量的咏物诗。比如,我们如何在诗中去表达一颗石头呢?它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坚硬,或者精神幻象所指的孤寂,而是要求我们以“一种中心纯粹性的名义”对实物进行解剖、分析,然后剔除一些掺杂物……直抵核心。从这个意义上讲,尘轩诗中的“瓷”已经担当了古人文本里的“物”。《有关瓷器》,其实就是尘轩诗人本身的情感所指。“抒情的节奏在线条里扭动、延展、吟咏,/拆下每一节,都有五行的指纹……”,紧接着,诗人通过“水、土、火、木、金”五行之间的相互融合、穿插,甚至相互影响与作用,来再现了他在哲学上的思考:世界的本质就是五行,万物运行的规律就是矛盾的统一性,“柔软和坚硬交谈着,一对朋友亦像一对敌人。”这就是人人逃离不了的法则。 悲剧色彩始终贯穿于尘轩的这组诗中,“死亡,只是在夜晚睡成更黑的影子/只是退出镜子中的生活”,《送葬》这首诗却将读者的视野拉向最残酷最现实的主题上来,那就是“死亡”,在诗人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影子”而已,更重要的,死亡是一个人“继续孤独和长眠”;《抵抗潮湿的黄昏》呈现出的是另外一种景象,“阴沉”几乎铺陈了整个画面,在这种画面里活动的人物,却又显得极为诡异。类似的画面,也同样出现在《黑水路写意》、《铁北的阳光》等诗歌中,即便《铁北的阳光》略显生机一些,但画面的质地却仍旧是阴郁的。 为什么我在尘轩的诗中,谈出了“画面感”。别忘了,诗歌是一种迎合美学的艺术。何况,尘轩他是一个绘画与雕塑工作者,这是他的职业。 与纯粹的诗人不同的是,诗人兼绘画艺术的尘轩具有一种力量,“他能在一种异质的媒介中,让既定的现实再次出现。”在现实主义下,所谓的艺术渲染和夸大,还是非常有限的,然而用色彩去呈现“画境”,中国古人早有这样的传统。绘画中的真实在这里应称写实。诗歌作为一种特殊的文体,时常与巫术、魔法联系在一起,即使“让既定的现实再次出现”,只能是像神或国王出现在石头里那样。 回过头来再阅读尘轩的几副画作,我有一种感触,整体上他的钢笔画意境深邃,国画充满故事感,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油画,《草的修改方式》、《童年》这两幅作品画出了诗人自己孤独的肖像,“让既定的现实再次出现”,这样的现实就是诗人自身,所谓的“再次”,即继诗歌文本之后的画面文本。这种呈现方式,唯有像尘轩这样的诗人画家所独有的。 每一个诗人都有一幅属于自己的肖像,比如张枣之与镜子、梅花,镜子、梅花就是张枣最孤独的精神肖像,再如海子之与大海、麦田,里尔克之与玫瑰等等。 与这些诗人不同的是,尘轩比他们多了一面镜子,那就是绘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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