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公民与文化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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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英语培训机构的语言顾问,听说我女儿四岁了都还没上过专门的英语培训后,当场展露出了一种对我这个当妈的责备情绪:“现在的孩子嘛,你多多少少要给他上一点(英文辅导班)的呀!” 在我的班上,有一部分六七岁出国、八九岁又回国的孩子,虽然不过短短三年,但他们的英语已几乎达到母语的水平,但,也就这么短短三年,他们的中文似乎已再难赶上同他们一样大的中国孩子了。在佩服孩子们高超的语言学习能力之余,却不能不让人担心。 我当然不认为在二十年后,我们还可以坦然地只说一种语言,拥有一种思维方式。在思想上,成为一个“全球公民”已毋庸置疑,但是我们的孩子拿什么来成为这样的全球公民呢?是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吗?是在跨国公司的高级写字楼里上班吗? 他将如何不在多重文化的冲击下迷失呢?他又从何获得真正的宏大视野呢? 就如农民失去了土地,失去的不仅是赖以生存的资源,更是一种归属感;一个中国孩子如果看到唐诗宋词都无法欣赏它的美,那么,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一种遗憾,一种在他国文化里的流浪无依。(当然,也许他永远都不会觉得。) 对于一名混血儿,或者幼年长期接受英语教育的孩子来说,由于无法理解语言背后的深层意义,他将难以真正融入中国的文化语境,亦未见得能完全融入别国。我并不想预见一个孩子二十年后内心的孤单、交友的障碍、婚姻的受挫。但,我真的不想现在就种下日后纠结的种子。 因此,对于与女儿的英语对话,至今我依然只是偶尔为之,而不是完全代替。 如果说孩子何时开始学习外语为宜,我并不知道一个具体的年龄,但我想,应该是在他的心里埋下了对于汉语深深的爱之后。 尽管语言学习规律证明,孩子能同时掌握多国语言我们看到太多的混血儿在四五岁时就可以流利地说中英文了。但到了小学高年级,他们就会在其中一种语言(往往是拼音文字,而非汉语)的学习上表现出明显的优势。在阅读时,他们往往会优先选择这一种语言的书籍。 我当然可以让孩子在学龄前就成为熟练的语言使用者,但,那样的语言,只是纯粹的日常对话,它不包含复杂的对于一种文化的情感,对于一片土地的归属,以及对于自身及本民族的认知。 我想,所谓的全球公民,首先应该是立足于本国文化的。而对于西方文化的真正理解,也是在与本国文化的比较中得出的。成为一个“香蕉人”或者“ABC”并不代表学贯中西,尽管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于拒绝深度,但,教育的初衷,应该并不是让这些孩子成人后只在不同国家的城市上空漂浮。 当我给学生们讲岳飞的壮怀激烈时,他们没有热血沸腾;当我讲解“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时候,他们无法体会幽冥钟声的凄凉!而他们,居然都是来自地地道道的中国家庭!在他们说着流利的英语的时候,他们也许并没有意识到,他们通向一个璀璨世界的通道,被堵塞了,也许,仅仅是由于年轻的父母们的焦虑所造成的。 当然,我们不可能也不需要重塑如五四时期翻译家们创造的史诗般的辉煌,我们需要的只是将来在跨国集团里的工作语言,但,如果这是新一代父母们的集体行为时,这些孩子们,或者由这些孩子们组成的民族,又该去向何方? 无论一个国家的教育制度有着怎样的不堪和弊病,都不该是这个国家的文化被拒绝传承的理由。 于是,我依然让女儿看我小时候看的连环画,背我小时候背的诗,做我小时候的游戏…… 也许,只有这样的固执,才能让她更清楚,什么是坚守,什么是开放;什么是和,什么是同;什么是相互包容,什么又是彼此欣赏…… (作者系国际学校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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