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宋永进：审美迷茫的城镇民居建筑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宋永进
2013-05-06 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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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城镇化的进程速度超乎人们的想象，处处是旧城改造，处处是开山凿石，推土机、起重机、压路机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一排排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化民房和钢架结构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城镇居民社区的变化同样令人惊讶，从整体的布局到外观的造型，从内部的结构到细节的装饰，全然丢失了记忆中的那个城镇民居印象，不免让人无所适从。如果出门两三年，恐怕再也找不回原先的家了。曾经日日相伴的街道社区似乎已经成了“世界建筑”的大卖场，陈列着各色各样的仿欧建筑。从前，北京的四合院、苏州的园林、徽州的大宅院，无论是建筑格局，还是整体风格，都各具特色。而今，每一个城市的民居建筑都是同样的那些模式，毫无特色可言。走进社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甚至都不知道在国内还是国外。这不禁让人想起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三个经典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中国传统城镇建筑，包括城池、官府衙门、民居、商业街面、寺观、坛庙、佛塔等，以土石砖木结构为主，其组群形式、框架结构、空间布局、以及局部装饰等都有别于西方，不仅体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哲学思想，而且融入了中国传统绘画和文学的意境之美，亭台楼榭、白墙黑瓦、雕梁画栋，呈现出古朴、雅致、诗情画意和以人为本的东方审美情趣。豪华精美的大宅院和曲径通幽的园林把这种审美特征推向了巅峰，宏大气派、富丽堂皇的皇家宫殿，更是将土、石、砖的材质特性和天然木材的有限规格发挥到了极致。然而，到了清末，受列强凌辱，民气沮丧，国民开始鄙视国粹。梁思成在《清末及民国以后之建筑》中记：“凡公私营造，莫不趋向洋式”。诚然，历经数千年演化的传统建筑模式的发展空间已经极其有限，从整体格局到内在结构逐渐无法适应日益膨胀的当代生活需求。西方现代建筑科学理性的思维模式和具有无限延伸性的结构特征，加之现代新材料的不断开发，的确给当代国民开启了一种全新的建筑理念，为传统城镇建筑的革新带来契机。

　　然而，日渐衰败的陈旧传统建筑思维显然无法与崭新的西方现代建筑理念相抗衡。于是，西方现代哲学思想完全替代了中国传统美学，钢筋水泥结构的现代建筑迅速替代了土石砖木结构的传统建筑，现代性的建筑审美替代了传统的建筑审美。城镇居民建筑的表现尤为典型。近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人们的视野不断扩大，审美期待不断升级，已不满足于保障性的四方合式建筑，更加注重建筑样式的美观性，以及造型和色彩的个性化特色。一时间，各种新式楼房遍地林立，私家豪宅四面崛起，建筑风格形形色色、五味杂陈。仿古罗马的、仿拜占庭的、仿哥特式的、仿巴洛克的、仿洛可可的，应有尽有，而各种混搭的现代式民居建筑更是五花八门，苏式的框架结构、古罗马的柱子、中式的屋顶，再配以丹麦的美人鱼雕塑等等。这些看似颇具个性化或有创意的举动，恰恰反映出国民审美的迷失，看似多样化的建筑，其实不过是一些样板化的模式套路。粗糙的建筑造型、无章的内部结构、庸俗的色彩搭配、凌乱的生活设施和繁杂的外表装饰，则暴露出一种华而不实的审美追求。而那些重新仿制的拙劣的徽派民居更是不伦不类，虽然可以供那些无聊的游人观光或怀旧之用，却早已丧失原有的那份传统风味和文化内涵。大型建筑机械的轰鸣声淹没了平淡祥和的生活节奏，高科技的便捷和高速掩埋了体悟文化和审美所需要的那份耐心。丢失了传统审美的国民在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冲突面前，丧失了审美的自信，失去了审美的主见。

　　一方面，当代民居建筑在疯狂的仿造中，迷失了审美的归宿，另一方面，承载着中国传统审美基因的城镇古建筑，却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蚕食。幸存下来的一些传统建筑，常常又遭遇无知地“修缮”，被弄得伤筋动骨、面目全非，或因无人看管，不得不由“领养人”从原址迁离，甚至被肢解，分流于各地混搭式现代建筑的装饰墙上。前不久，影视明星成龙捐献古建筑所遭遇的尴尬，同样发人深省。难道从本土生发并历经千万年演化的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审美基因，在960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都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吗？

　　（宋永进：油画家、美术评论家、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写意当代油画工作室主任）

　　2013/4/28 金华尖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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