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审美中的反差(2)

  (四)喜剧的效果

  审美的反差,所造就的主要是喜剧的效果,也就是说,它主要是让人笑的,不管这种笑是捧腹大笑,还是会心一笑。我并否认喜剧的效果,可以具有悲剧的内涵;对于含泪的笑,我们也是很认同的。但是,在审美的反差中,悲剧的内涵,不会冲淡喜剧的效果。为什么要造就那么大的反差呢?不就是博人一笑么?但是,博人一笑,又决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才勉强博褒姒一笑;可见,这是多么的艰难。所谓的笑,首先是心情愉快的表达,譬如开怀大笑、捧腹大笑、哈哈大笑。当然,在这样的大笑中,都体现着张扬的个性。但是,还有非常文雅含蓄的笑,譬如夫子的莞尔。说实在的,我非常喜欢文雅含蓄的笑,因为这种笑,体现着绅士的优雅、内敛。细看看,这简单的一笑,就有这么大的反差。其实,笑的反差,还不只这些,因为许多笑并不定是心情愉快的表达,譬如冷笑、奸笑、皮笑肉不笑。有的笑,表达嘲讽;有的笑,则是伤人的利剑。好在审美的反差所造就的喜剧效果,是比较纯粹的,只是让人开心一笑。当然,好的喜剧,不只让人开心一笑,而且让人思索。笑过之后,什么也没有了,这不能不说是喜剧的一种失败。要让人思索,那定要有深刻的内涵;而内涵一深刻,往往又带有了悲剧性。其实,在喜剧中,并不应该回避悲剧的。所以,喜剧的效果中,具有了悲剧的内涵,这不只不是瑕疵,而且还是优点。不可否认,喜剧通过快乐让人乐观;而悲剧则通过悲哀让人深刻。如果喜剧中,只有快乐,那就不可避免地流于肤浅;如果悲剧中,只有哭泣,也会让人看不到希望。所以,我希望,悲剧的内涵,可以融入到喜剧的效果中。大多人看喜剧,只是开心一笑;也只有有心人,才会陷入深深的思考。可以说,含泪的微笑,就是为这样的有心人准备的。我们的思考,只能穿过眼泪,才可以洞察到人心乃至这个世界的本质。就人心来说,谁不愿意快快乐乐呢?但是,真实的世界往往粉碎了人们盲目的乐观。虽然从表面上看,欢欢喜喜的人,并不少,但是,这欢喜却是做给人看的,而就内心来说,并不欢喜,甚至有着太多的悲哀。笑,当然不错;但是,卖笑就很可以悲哀了。含着眼泪微笑,有着一种动人的痛苦。许多时候,喜剧的效果走到尽头,悲剧的内涵也就彰显出来。可以说,在喜剧的效果中,悲剧的内涵是潜在的。然而,愈是潜在,愈容易成为内在。从一方面讲,喜剧的效果,是非常可笑的;但从另一方面讲,这又并不可笑,甚至还可悲。在可笑中,发见它的不可笑,甚至可悲,这就说明我们开始思考了。有人说,人一开始思考,上帝就发笑。但是,如果人的思考洞察了上帝的秘密,恐怕他就笑不出了。有句话,是人们常说的,笑天下可笑之人,笑天下可笑之事。仿佛这种大笑非常的豪迈,不过也为自己掘了坟墓。天下之人皆可笑,难道独独自己不可笑么?天下之事皆可笑,难道自己所为之事就不可笑么?笑尽了天下之人与天下之事,最终剩下的也只有自我解嘲了。可怜与可笑,是连在一起的。可怜,拥有的是悲剧的内涵;而可笑就是喜剧的效果了。悲剧的内涵与喜剧的效果交织在一起,就真得让人哭笑不得了。哭不得,也笑不得;那应该怎么办呢?想来也就是,也不哭,也不笑了。哭笑不得,是一种苦涩的心理。但是,我们忍心把自己埋葬在哭笑不得中么?按照我们一般的心思,自然是喜欢喜剧的,以为只要笑一笑,什么都过去了。在喜剧中,最缺乏的就是那种反抗的精神。既然什么都是皆大欢喜,无不满意,那还反抗什么呢?但是所谓的皆大欢喜,无不满意,实际上,是对现实中人们的一种哄骗。现实中,最多的是悲剧。喜剧的效果往往冲淡甚至消解了悲剧的精神。如果以喜剧的眼光看悲剧,就会发现,悲剧中的反抗,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无谓的挣扎,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意义的。于是,便回到喜剧中的打哈哈中来吧。很不幸地,喜剧的效果,在某种意义上,失掉了人的真精神。人的真精神,是敢于抗争的,哪怕这就抗争终归失败。其实,喜剧与悲剧本身,就有着极大的反差;而这种反差,也会促使我们由喜剧的效果走向悲剧的精神。

  (五)因反差而和谐
   
  审美中的反差,所强调的是对立;而我们则是追求和谐的。那么,这二者间是不是矛盾的呢?毫无疑问,这里有着深刻的矛盾。但恰恰因为这种矛盾,所以才有真正的和谐。因反差而和谐,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如果我们把和谐,理解为一潭死水,那显然是幼稚的。和谐,不应该是静态的,而应该是动态的。也只有审美中的反差,才能够让和谐成为动态的。有反差,才有矛盾的展开。高与矮,胖与廋,美丽与丑陋,聪慧与愚蠢,这都是非常不谐调的。我们并不认为这种不谐调就是和谐,但是,这种不谐调,却是达到和谐的必由之径。可以说,审美中的反差,所造成的不谐调,就是为了让人们觉得有意思、有情趣、有兴致。我说过的,审美中的反差,主要造成的是喜剧效果。可以说,在戏剧效果里面,就有那点意思,那点情趣,那点兴致。我觉得,在审美中,意思、情趣、兴致,是非常紧要的。没有意思,我们就不愿意看;没有情趣,我们就不爱看;没有兴致,我们就懒得看。美与艺术,不就是让人欣赏的么?如果没有人愿意看,那岂不是失掉了自身的价值。所以美与艺术,为了让人愿意看,就必须有点意思、有点情趣、有点兴致。而使用反差的手法,是最容易调动人们兴致的了。一个那么风雅有趣,一个那么粗俗无聊;这么鲜明的对比,马上让人觉得兴致盎然。喜欢风雅的,就在那里嘲笑粗俗;而喜欢粗俗的呢,也会对着风雅挤眉弄眼。但是,我们并不应该只看到雅与俗的对立,还应该看到二者内在精神的一致。不有所谓的大雅大俗的境界么?这就是雅与俗的统一。所谓的反差,同样如此。正因为有尖锐的对立、有极大的不谐调,所以到最后,反倒统一在一起,达到了和谐。其实,这和谐,不止是终极。在反差、对立中,就有着和谐的因子。我们所谓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从艺术欣赏的角度讲,愈是“相煎何急”,愈是引起人们的兴致。坦率的讲,谁不想着看好戏呢?对于这种看客心态,我们也不好盲目否定。其实,“相煎何急”是可以改变的;因为毕竟有着“同根生”的渊源。我们并不希望所谓的和谐,只是艺术的虚幻。在现实中,对立的东西,也可以统一起来的;但是,这要走过漫长的历程。然而,在这里,我们讲的是审美中的反差,而不是现实中的反差。审美较之现实,总不免有一层虚幻。我并不否认,审美中的反差是根源于现实的。但是,在审美,却可以曲终奏雅。把艰难的历程化做审美的浪漫,这自然不错;但我更愿意相信现实的艰难。审美中的反差有意思,有情趣,有兴致;但现实中的反差,就没有那点意思、那点情趣、那点兴致了。我们看到的只是艰难。因反差而和谐,这是一种审美理想。审美的理想,可以在艺术中闪亮;这并不需要太多的艰难。但是我们要抹平现实中的反差,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不是说人人平等么?可为什么不能消灭现实中的反差,让人们趋向大同呢?反差,是消灭不了的。有真就有假,有善就有恶,有美就有丑;有伟大就有渺小,有崇高就有卑劣,有聪慧就有愚蠢。虽然我们不可能消灭反差,但却可以以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反差。所谓的“众生平等”,不具有现实意义,但却可以具有精神的或者心灵的意义。也就是说,我们要有一种齐物论的眼光。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善,又如何?恶,又如何?美,又如何?丑,又如何?伟大,如何?渺小,又如何?崇高如何,卑劣又如何?聪慧如何,愚蠢又如何?可以说,无所谓真假,无所谓善恶,亦无所谓美丑。所谓的反差,最深刻的根源,不正是我们的心灵么?如果没有我们的心灵,又哪来那么多反差呢?当然,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有心灵,所以便心生许多差别;但是,我们的心灵,又试图抹平这些差别。于是,便有了所谓的超越是非,超越善恶,超越美丑。但是,超越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要回到是非、善恶、美丑之中。消灭反差,消除对立,也许不过一种无知的妄想,但也可能是一种动人的理想。但是,无论妄想也好,理想也罢,反差是消灭不了的。既然如此,我们就通过反差,达到和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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