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人体美(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3-09-23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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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并不可靠的纯净

　　在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这里，所谓的纯净，其实，并不可靠。因为这种艺术，直接诉诸人们的感官，并且刺激人们的情欲。当然，你可以说她是纯净的，并不想着刺激人们的情欲；但是，在欣赏者，甚至包括创作者，都是有功利的态度在里面的。人们欣赏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的心态并不纯净；其实，即便是纯净的，也会向情欲转化。这种转化，是谁也阻止不了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对的；“不知子都之佼者，无目者也”，也是对的。但是，人们一旦领略到了美，就有占有她的心思；即便占有不了，美本身也会成为意淫的对象。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所具有的纯净固然不可靠，但是，她毕竟展现出了一种纯净。这种纯净，不能说没有艺术的追求。只要有艺术的追求，那就会有人类精神的闪光。我讲过的，艺术让人的生命闪光。其实，通过形体把内在的精神之美展现出来，这确实是艺术。但是，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却面对着被否定的压力。在许多人眼里，人体艺术是无所谓艺术的；因为，它和色情的界限并不是很明显。当然，有人会说，艺术中的裸体，譬如《维纳斯的诞生》，引不起人们的情欲；而色情，则专以刺激人们的情欲为目的。但是，我们很清楚，这个界限很模糊；在艺术和色情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艺术的追求者，可能具有一种纯净的心态；但是，这种纯净的心态很难为人们理解，尤其对那些心中怀有龌龊念头的人来说。心态纯净的人，会把这种纯净泛化到整个世界；而心态龌龊的人，同样会把龌龊泛化到整个世界。其实，纯净的心态，只能展现在唯美的艺术中。而唯美的艺术，一直面对着强大的社会压力，当然这社会的压力主要来自于道德的指责。道德追求善，而艺术追求美；难道，这善与美是矛盾的不成？二者当然是矛盾的，在道德家，只要善就好，他不问艺术的美、丑；而在艺术家，只要美就好，他不问道德的善、恶。善的，未必就美；美的，也未必就善。艺术家只做美、丑的判断，这就如同道德家只做善、恶的判断。道德家指责艺术家影响风化，而艺术家则指责道德家顽固不化，是假道学、伪君子。其实，这样的彼此攻击，恰恰说明了二者并不相同的立场。可以说，艺术家捍卫的是人的自然情性；而道德家则在维护社会的理性。人的自然情性，总是充当解放的角色；所以，一个新的时代，往往是由艺术家来开创的。而道德家呢，一贯比较保守，乐意充当所谓的“卫道士”。道德家代表着习惯的力量，而艺术家呢，则是要改变习惯，改变传统的。我总觉得，在艺术家与道德家之间，做一个取舍是很难的。艺术家虽然在捍卫人的自然情性，但自然情性本身必须得到理性的制约。道德家，虽然保守些，在压抑着人的自然情性，但毕竟拥有着理性的力量。如果我们讲，“增强唯美艺术的道德感”，我想，一定会有人觉得非常好笑。在唯美的艺术中，是没有法子进行道德训诫的。而我们要做的，也只是让唯美的艺术，不逾越道德的底限。对唯美的艺术，讲最高道德标准，无疑是对牛弹琴，在这里，适用的是最低要求。也正是因为是最低的要求，所以唯美艺术才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地追求唯美。其实，唯美就是一个审美的乌托邦。我们可以欣赏甚至在这个乌托邦里留连忘返，但千万不要想着让这个审美的乌托邦进入或者变成现实。审美的乌托邦进入或者变成现实，其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在审美的乌托邦里，所有的只是美，而没有理性与秩序。我总疑心，所谓审美的乌托邦总不免导向一个色情的社会。纯净的唯美，可以用生命去成就，但这本身并不可靠。别说对一般人不可靠，就是对唯美的追求者，同样不可靠。也就是说，唯美的追求者，会抛掉对唯美的追求，而走向情欲本身。有人说，情欲无罪，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如果情欲不能够得到理性的制约，必然会泛滥成灾。我们能不能让纯净的唯美可靠起来呢？这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法子。我之所谓的“增强唯美艺术的道德感”，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在大多人看来，我这个提法是非常迂腐的。既然如此，就让人们继续赏玩并不可靠的唯美吧。

　　（五）在欲望中沉浮

　　其实，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注定是要在欲望中沉浮的。纯净的、唯美的世界，不过一个乌托邦。人们甚至对这个乌托邦怀抱着最大的欲望。愈是纯净，愈是唯美，愈唤醒了人们的欲望。“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而所谓的艺术，不过人之欲望的升华。既然是升华，那就会有人类精神的闪光，但是，这又不可避免地返回到欲望本身。我们应该看到一点，即纯净的艺术并不纯净。本来，对美的追求，应该成为终极；但是，在现实领域，美本身渐渐地成为一种工具，用以实现功利目的的工具。美，一旦成为工具，那就不仅失掉了自身的神圣，同时也丧失了纯洁。于是，一个悖论出现了，即最纯净的艺术恰恰用来满足人们最赤裸裸的欲望。这才是现实的真实，它超越了一切幻想。对于唯美的艺术，我们早就想好了最刻毒的词语来形容它，譬如下流、无耻；仿佛只要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们的心灵就是纯净的了。其实，用最刻毒的词句去充当灵魂的遮羞布，并没有太大的意思。我们当然需要纯洁的心灵，但是，纯洁的心灵本身却会拒绝那些刻毒的咒骂。其实，唯美的艺术，往往在挑战伦理道德的底限。唯美的艺术本身，当然没有什么，它既是我们心灵的镜子，也是我们灵魂的镜子。但问题是，愈是唯美的艺术，愈容易刺激人们的欲望。而伦理道德恰恰是要限制或者节制人们的欲望的。其实，如果没有对欲望的限制或者节制，就没有艺术的升华。但是，伦理道德并没有对欲望本身宣战，而是把矛头指向了唯美的艺术。当然，对欲望本身宣战，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即便最真诚的卫道士，他本身也有欲望，并且这欲望也不见得多么纯净。于是，他们便选择了唯美的艺术做替罪羊。唯美的艺术，有什么错呢？如果定要说有错，那也就错在她太唯美了。追求美丽，这无可厚非；但是，仅仅追求美丽，就很成问题了。可以说，仅仅追求美丽，是得不到美丽的，甚至会走到美丽的反面去。我们不可能把美丽孤立起来；因为美丽本身并不孤立。如果定要把美丽孤立起来，那卑鄙龌龊的念头，就要趁虚而入了。所以，美丽，若要保持自身，那必须在伦理道德的各个方面完善自己。所谓的唯美，在开始是纯净的；但这种纯净并不可靠。许多清纯的“玉女”转变为“欲女”，即证明了这一点。可以说，纯净的唯美，并不能够给美丽的拥有者带来什么；她只是美丽而已。一旦这种美丽，得到自觉，那就会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既然那么美丽，为什么定要过清贫俭朴的生活呢？只有在奢华中，在灯红酒绿中，在众人的仰慕中，才能真正地绽放自己的美丽。难道自己的美丽，配不上这样的生活么？于是，纯净的唯美，便成为了一种工具，一种过上奢华生活的工具。而一旦过上奢华的生活，那种纯净的唯美，早就消失不见了；所谓的欲望，已经占满了内心的各个角落。当然，我们可以说，她成熟了；但这种成熟却是以唯美的丧失为代价的。失掉的是清纯，是唯美；收获的是成熟掩盖下的利欲熏心。可以说，利欲熏心是纯净艺术的天敌。这个天敌，并不外在于艺术家。谁没有心呢？谁敢保证自己的心永远纯净如初呢？其实，在艺术上，要保持心灵的纯净，也不是没有法子，那就是永远视艺术为终极，而不是把它作为达到自己功利目的的工具抑或手段。如同任何时代都有用艺术来实现自身腰缠万贯抑或飞皇腾达目的的人一样，任何时代都有献身艺术，抑或追求纯粹艺术的人。在艺术的领域，并不尽是净土；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所有的艺术都在藏污纳垢。在欲望中沉浮，这是人体美或者说人体艺术的必然命运。这种沉浮，一方面可以成就唯美的艺术，另一方面也可以毁灭唯美的艺术。成就有成就的道理，毁灭有毁灭的理由。就我们的本心来说，当然希望这个世界上有唯美的艺术，哪怕只在诗意的乌托邦里；但另一方面，我们也非常重视伦理道德对于人之欲望的限制。因为我们很清楚，人欲横流，决不是什么好事。欲望，会毁掉美；但在另一种意义上讲，它也会成就美；只是这种美，已经不再是唯美，而是圆滑世故的成熟美。在欲望中沉浮，这本身就有一种诗意；难道所有的美丽，换来的都只是一种诗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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