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又玄,众妙之门(2)
|
(四)对形而上的追求 《易·系辞》中讲:“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所谓的形而上,指的就是无形的道理、法则、精神等;而与形而上相对的,则是形而下,它指有形的事物。有形的事物,我们是可以看到的;而无形的道理、法则、精神,我们就看不到了。既然我们看不到无形的道理、法则、精神,那又如何印证它们的存在呢?也只有通过形而下的器物,来印证形而上的道了。可以说,美学恰恰充当了沟通形而下与形而上的桥梁。黑格尔关于美的定义,是非常有名的,他说,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一方面,美体现着最为根本的理念、精神或者说道;如果美只是体现着理念、精神或者道,这与哲学就没有什么不同了。但美学所以异于哲学,还是因为另外的一面,美所表现出来的是感性的东西,人们不需要经过理性的反思或者哲学的思辨,就可以感觉美、欣赏美。也就是说,美是诉诸个体直觉的,它甚至排斥理性的反思或者哲学的思辨。然而,也只有理性的反思或者哲学的思辨,才能够揭示出美的本质。但是,揭示出美的本质,和对美的欣赏,并没有多少相干。真正美的东西,一方面在引导我们欣赏美本身,另一方面也在引导我们超越这种美,而进入更寥廓、更有意味的境界 。也就是说,真正的美,不是一览无余的,它留有韵味,以待我们回味。我们是追求美的;但我们追求的美,既不是漂亮的小姑娘,也不是俏立枝头的花朵,而是美的本质或者说美的理念。关于美的本质或者理念有过太多的争论,什么“美在生活”,“美是道德的象征”,“美是自由的象征”,“美是有意味的形式。”如果细细考察这些定义,我们就会发现,美是有形而上性的。但是,关于这一点,人们并不是很重视,就算是提及,也会一笔带过,语焉不详。在某些人看来,如果讲美的形而上性,就会陷入唯心主义的泥淖。坦率地讲,在美学这里,是需要点唯心主义的。美在生活,这强调的是生活本身,或者说实践。它的信条不过是“生活中处处有美”,然而,再也没有比这更庸俗的观点了。如果生活在处处都是美,那我们就不必去发现美了。其实,生活中的丑是相当多的。我们不能光会审美,还要学会审丑。生活中的丑,也只是丑,没有什么意义,当然更谈不上美,但是,艺术却可以化丑为美;戏剧中的小丑,常常引得人们捧腹大笑,就说明这一点。我们所以对艺术中的丑少了很多憎恶,也就是因为有了距离的缘故。如果没有距离,丑依然是丑,不会为我们所喜欢。实际上,讲生活中处处有美,不过盲目的乐观;这样是不可能走入生活的深层的。生活的深层是充满矛盾的,而在矛盾中,人们所追求的美,便都变形或者扭曲了。美在生活,看似祛除了美的形而上性;其实,却让美的理想失落了。唯心主义虽然承受着人们的许多诬蔑,但是它却在坚守着美的理想,而这美的理想又恰恰印证了美的形而上性。“美是道德的象征”,这是康德讲的;这里的美,不同于他先前讲的纯粹美、形式美,而是具有了深刻的内容。当然,在康德那里,道德是心中的绝对律令,这似乎是一种束缚,然而也正是这种束缚成就了真正的道德崇尚。道德崇高,是具有丰富内容的;而这恰恰通过美来象征。其实,这象征也就揭示了美的形而上性。“美是自由的象征”,这说法大抵即是克隆的康德的。唯一可喜的是,自由较之道德少有了许多沉重;其实,自由的美就应该轻松些,没有必要总是眼里含着热泪。“美是有意味的形式”,这个观点,就很好地传达了美的形而上意味。形式所以拥有内容,那全在意味这里。我们没有法子让形式脱离内容;有形式,就用内容。可以说,对于形而上的追求,就是对道的追求。但是,形而上的道,是通过形而下的器体现出来的;而体现形而上之道的形而下之器,又是最美的。真,是美的;善,是美的;美,更加是美的。通过美来悟道,这确实是一个捷径。我们可以以美启真、以美储善,而最终达到,“美美与共”的天下大同。从某种意义上讲,对形而上的追求,就是对美的追求;因为形而上的道,就在美这里。最美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对形而上的追求。 (五)悠远的意味 对形而上美学来说,最紧要的即是这悠远的意味。在悠远的意味这里,一方面体现着玄之又玄的奥妙,另一方面也能惹人无尽的遐思。其实,这意味本身,既是玄妙的,也是平常的。也就是说,玄妙的哲理通过日常的境界表现出来。愈是在玄之又玄的道理上绕弯子,愈没有什么玄妙可言。只有在日常的境界中,寄寓玄妙的哲理,那才是亲切可喜的。不是讲“砍柴担水,皆为妙道”么?砍柴、担水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啊。但是,人们只知道砍柴、担水的平常,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妙道。“百姓日用而不知”的情况是很多的。但是,我们却不能够以这“不知”为满足;我们定要追寻这砍柴、担水中的妙道。其实,对妙道的领悟,有赖于人们的悟性。当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悟性很高;但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并不妨碍人们与妙道交臂失之。我总以为,人们还是从自我感觉良好中走出来的好。悟性,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修炼出来的。没有修炼,就讲悟性,那不过是在建空中楼阁。空中楼阁,自然美妙无比,但是,这只在我们的幻想中。悟性虽然不是天生的;但它同样需要天分。天分再加刻苦的修炼,就可以成就极好的悟性。不是讲渐悟、顿悟吗?渐悟,是通过修炼渐渐地领悟;而顿悟呢,则是猛然间灵光一闪,领悟到了妙道所在。可以说,顿悟是渐悟的必然结果;并没有凭空而来的顿悟。当然,人们总爱把顿悟与灵感联系在一起。是的,在顿悟的那一瞬间,确实有灵感的降临。但是,灵感不过勤勉的补偿,而决不是有什么天助。单靠顿悟,是没有法子证道的;单靠灵感,也很难有什么发明创造。悟性,是诉绪直觉的。也就是说,它不是通过逻辑的推理抑或哲学的思辨达到真理;而是直奔主题,一瞬间便领略了真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人们特别的推崇悟性,以至于人人都以为自己有极好的悟性。对于美的判断,同样是诉绪个体自觉的。我们讲一样东西是美的,并不需要思考,而直接便下结论了。这样的结论并不是太过草率。美不美,看一眼就知道的。就是从这一眼里,我们看到了人们不一样的审美直觉,而审美直觉实在根基于人们不同的审美价值观念。对于美的东西,人们往往是不满足的。也只有让人永不满足的东西,才会具有永恒的美。百看不厌,这是好书、好画,好的戏剧、电影,都在追求的境界。为什么会百看不厌呢?因为在这书、画、戏剧、电影里面,有着味之无穷的意味。一方面,我们的审美欲望被满足了,另一方面又重新逗起了我们的审美兴趣。所谓的意味,也就是留有想头的意思;正因为有想头,所以才欲罢不能。人的趣味,可以引导人的行动;甚至人会成为自己趣味的奴隶。正因如此,艺术首要的一点就是引起人们的趣味。人的趣味又是多样的、多变的;少有人的趣味能够从一而终,所以,这艺术也要跟着改变。我们知道,艺术能够创造人们的审美趣味。然而,也正在这种创造中,人们的审美趣味变得丰富多样起来。形而上美学,在追求悠远的意味;但是,它并不以悠远的意味为满足。我们知道,这悠远的意味看似无穷无尽,实际上很快就穷尽了。王渔洋先生在诗歌中是崇尚“神韵”的,而他自己写的诗也非常有神韵。像“日午画舫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确实让人觉得意味悠远,仿佛有不尽之意。但是,如果首首诗,都这样意味悠远,一方面让人觉得可厌,另一方面也让人觉得单薄。可以说,形而上的意味是需要支撑的;那什么能支撑起形而上的意味呢?也只有形而下的器物。没有了形而下的器物,形而上的道是无从谈起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形而上美学就需要以实践美学为根基。美,最灵魂的一点,在形而上那里;没有形而上的灵魂,美是不能够成其为美的。但是,美的诞生,毕竟是人类历史的产物。如果没有人类历史的根基,我们根本就意识不到形而上的存在。不可否认,形而上的道理,有些玄妙甚至虚幻;但是,形而上本身却是引导人类向上的力量。形而上,所设定的是一个终极;虽然这个终极不断的被突破;但是,我们毕竟需要这样一个终极。形而上的意味是悠远的;但是,在这悠远中,我们毕竟满足了。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