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云南当代艺术的历史意识和批判意识(2)

  薛滔: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讨论什么当代艺术这更是说梦话,天方夜谭。常识都没有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管郁达:我们学院的研究生,有次,我问他,你原来在北方鲁迅美术学院学习,那你到云南以后,这边的风景和那边都不一样,风格和传统也不一样,你有什么感受?同学这么回答我:我不管什么风格,我只是表达灵魂和生命。现在我们的艺术教育怎么都是这样?假、大、空。这个很可怕,比如说有些毕业展我去看的时候,说实在,惨不忍睹。圭山被神圣成像耶路撒冷一样,大家在圭山面前只能顶礼膜拜,没有去想你对自然的敬畏是其中一个态度。比如说老师走的是一个“现代性”态度,那么你就不能走一个别的道路?我记得之前,创库做过一个展览,我一直觉得本来可以很有意思的,叫做“烤太阳”。大家还记得吗?

  和丽斌:晒太阳。

  管郁达:噢,“晒太阳”。就像比如陈流的风格有很大变化,孙国娟也是。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大家都去画风景,我们的问题是:为什么画?说云南风景好,我说那是对风景的偏见。沙漠不叫风景吗?你不可能只是说阳光灿烂才是风景,下雨的江南也叫风景啊,你不能说烟雨江南不叫风景啊?有次,我跟张晓刚和叶帅讲的时候,晓刚很严肃地问:为什么云南出不了伟大的风景画家,老管?我调侃说,可能大家都觉得云南风景太好了,就不想去做风景画家了。

  和丽斌:风景本身适合一切。

  薛滔: 接着刚才那个说,第一常识的缺乏。常识的缺乏是什么?业余性,业余状态。一直往前推,启蒙任务没有完成。“八五”这种启蒙运动没有真正进行下去,艺术家内部都没有完全深入下去,变成一个狂欢了。

  管郁达:所以呢,我们在讲反省,回到我刚刚讲的,我们做一个展览,我们怎么把它变得像一个展览,在云南,我们想探索一条有别于像美术馆或博物馆体制之外的路,另外一种艺术生态或艺术方式。其实上次在成都蓝顶艺术论坛上我跟叶帅也做了回应,还有在COART上也讲过这个问题。比如说,上届COART,尤伦斯他们把美术馆最好的装置艺术家作品拿过来。一位艺术家打电话给我,你看到我们作品没有?我说,我在找。后来我就说他们作品没有在地性,原因是什么呢?因为被丽江那个地方的气场吃掉了。包括刘玮,他做的那个装置也完全被吃掉了。但是,我们探索美术馆、博物馆、三年展、双年展体制之外的艺术是有这样一个前提的,首先你得承认有这样一个传统,有这个系统。

  和丽斌、薛滔:嗯,是的。

  管郁达:云南这个系统是很薄弱的,几乎没有,你看,云南几乎没有像样的美术馆,有没有个专业的画廊。

  薛滔:没有。

  管郁达:好,所以我们的美术活动变成原始部落的狂欢,跟外界完全没有交流。我们在自娱自乐自嗨。像我们刚才讲的自“八五”以来的现代主义启蒙,在现在的这些院校里不要说传播了,而知之甚少,外地来的同学不知道。我们云南本地的艺术家也不知道。当代艺术在云南商业化是一个问题,历史主义观念的缺失也是一个重要问题,是我们教育的一个基本的问题。实际上,在很多学校,当代艺术已经引入到系统里面。中央美院不用讲了,川美我每年都过去给他们讲,广美、国美已经作为一种常识性的东西了。在云南做当代艺术,我不是说你要去把毛旭辉、叶永青当作神一样来拜,而是要知道这些前辈之前他们做了些什么工作?他们解决了些什么问题?哪些工作还在推进?哪些问题还没解决?这是基本常识性的问题,我们得承认这个事情,我们才能讲我们在做什么?而这些都没有,你说在表达灵魂、生命,这就是行尸走肉一样的灵魂了。

  薛滔:嗯,是。丽斌说的,不能不寄希望于别的,我也不同意这个观点,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别人,要寄希望于自己,是吧?

  管郁达:丽斌是太有责任感。哈哈。

  薛滔:这个全是自己的事,不是别人的事!这个没弄好是自己的事。

  管郁达:反过来我要说一句,云南这些年整体的面貌不是很令人很满意,但是刘丽芬那个苔画廊做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展览,一些纯粹的小展览。我去看的几个艺术家的展览,我觉得让我重新对这几位艺术家有些了解,比如苏家喜的展览,张华的展览,包括前段时间石志明的展览,因为石志明作品我好久没看到了。还是有一些新的面貌在出现,包括和丽斌做的一些行为艺术的活动,还有大理艺术家做的一些行为表演,其实还是有一些推进的,但是不够。所以,还是个人的问题,我们不要寄希望于某个人,也不能寄希望于下一代,更不能老寄希望于上一代,艺术家是个体的。

  和丽斌:艺术家是自己做,老师也是自己做。

  管郁达:“江湖”这个事情还是要重新提一下,我一直觉得“江湖”是云南当代艺术生态发生可喜变化的一个事件,这如你说的拿几万块钱去做一个庙会式的活动这和江湖有点像,当时江湖你们几个人都挺活跃的,和丽斌也好,林善文也好,罗菲也好,还有木玉明。我参与过几次,印象很深的是当时当代艺术处于一个民间化潮流之中,恰好云南江湖不是很封闭的一个活动,它是非常开放的。

  和丽斌:当时江湖用的是最好的媒体,当时博客刚刚开始,当时用博客的方式推广,昆明一做活动全国其他地方的艺术家都知道了。讨论也是在博客上,争论的很激烈,艺术家都非常认真,为一个很小的问题不断琢磨,反复回信件,发来发去的。当时是这么一个状态。

  管郁达:那就说明当时江湖在弄的时候最活跃的人都在云南。还是个体的问题,当时和中国整个当代艺术的市场还是有关联的,不是一个自嗨的过程,我认为这是比较有价值的地方。

  和丽斌:对,不是自嗨,目的也不是为了嗨,这其实是一个意外,是自身的文化特点。

  管郁达:我还跟林善文说,他做得最好的作品是挂标语的那个,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做了,我觉得很遗憾。我记得当时在诺地卡,吴以强有个作品做得也挺好的。实际上就是我们讲的艺术生态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由个体艺术家来组成的。还有一个展览是在哪里做的我不记得,是叫“娱乐”?

  薛滔:叫“娱乐至上”,在北京索家村。

  管郁达:那个展览也蛮有意思,基本上是云南艺术家。我们不要把云南当做某个地域,但它确实有某种在这个地方生发出来的一种气质在里面。

  薛滔:对,我也觉这个活动本身做不了什么,嗨到是可以了,但是我们要嗨得有意义。是的,通过这个活动,我们在倒退过程中仍然出现有闪光的这些东西,有意思的东西,所说的这些名单。我们要把它强调出来,如果这种有意思的东西不被强调,它的生命力本来就弱了,大家都在强调成功学的一种方式。

  和丽斌:不是弱,只是被掩盖。

  管郁达:为什么会被掩盖呢?想想看。

  薛滔:活动不尊重它,历史不尊重它。我们不去梳理它,不把它呈现出来,全部呈现艺术成功学的典范,所有的媒体都去关注。

  和丽斌:那个声音大嘛,众声喧哗嘛。

  薛滔:所以我要说的意思我们有机会,当资源在手上的时候,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有责任把这些东西呈现出来,而不是继续呈现成功学的方式。

  和丽斌:那是当然,肯定是的。

  薛滔:所以这才是这个活动有价值有意义的地方。

  和丽斌:架上这些艺术家是之前在轴承厂的,也是一种客观呈现。

  薛滔:有价值的一些东西要重点梳理出来,比如说“江湖”,是个体有独立精神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在这十几年之中有这种呈现的我们要梳理出来,我们要把它放在重要的篇章去做,尊重它,让所有人知道这种东西是有意义的,要让人看得见,而不是成功学的东西。

  管郁达:说白了,这个还是理想主义,叫做知其不可而为之。我知道我们三个人谈半天其实也解决不了问题,但只是我们作为个体我们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就够了。至于说哪个人能够去做就靠自己的觉悟了。

  薛滔:虽然做不到,但至少要把这种声音传到出去,如果连声音都没有就成哑言了。

  管郁达:在今天,媒体传播是有效的,尤其是个体传播是很有效的。一个展览不在乎有多大,我自己也在反省,我会找一些有意思的个案来深入去做。我们从不同角度谈论的问题,都只是一个片段,这个片段是个体的片段,我们现在做展览不能够做成集体主义的狂欢,或者这种集体狂欢中我们要保持个体主义的独立性。如果这形成基本立场以后,下次再做青年艺术节的话,才能够去跟资本博弈,不能够开始就退到底线上去,这是一个策略。今天我们谈论的问题是尖锐的,虽然是尖锐的,但在好多地方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薛滔:对,这是一种常识,但这种常识在云南还显得非常重要。

  管郁达:艺术史教育没有引入很鲜活的东西注入其中,这样的东西应该是有的,才能在学习的时候多方参与。我们要尊重历史。尊重历史,首先要知其现状,确实今天这种现状不是很乐观,不是很令人满意,至少是一个倒退。这是一个基本判断,如果没有这个基本判断,我们是无法向前走的。我有篇文章《中国当代艺术中的青年哪里去了》,其实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对青年现状是很失望的,不管是云南,另一方面我觉得又有什么可能可以推动。有人说,管老师喜欢拿你那套东西来要求我们,搞得太悲壮,你怎么知道娱乐就不是个体行为了。我觉得蛮有意思,至少他们把观点提出了,现在在云南连最基本的讨论都没有。比如,你们组织了不少的写生风景活动,连真正像样的,开诚布公的,对事不对人的,严肃的学术讨论都没有。所以这个画一千遍都等于零。我觉得一定要把这个口打开,要大家真正关注学术,要热爱艺术本身。现在连市场都没有,很多人就去拥抱市场,自己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而且让很多学生在这种环境中读书,连艺术的基本热爱都没有,那他们还有什么奔头?

  薛滔:多元化是最基本的一个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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