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诗意想象中的书法美(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5-04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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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生命的律动

　　其实，在书法作品中，不只有着生命的意识，更有生命的律动。也就是说，通过书法作品，我们仿佛感受到了生命跳动的脉搏。我们甚至可以把书法作品等同于律动的生命本身。所谓的律动，不是随意的跳动，而是有规律、有节奏的跳动。我们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有规律、有节奏的。生命的规律与节奏，完全可以投射到书法作品中；也就是说，通过书法作品，来表现生命的规律与节奏。为了很好地诠释书法作品所表现的生命的规律与节奏，不妨借用所谓的“筋骨血肉”来说明一下。其实，这样做也是“近取诸身”的意思。可以说，人体的“筋骨血肉”与书法作品的“筋骨血肉”，是有对应关系的。这种对应关系，书法理论家已经讲过了，我只谈谈自己的理解。我们知道，只有“筋骨血肉”，才能够构成活的人体；同样，书法作品，只有拥有“筋骨血肉”，才能够气韵生动，富有生命。在写字的时候，如何把人体的“筋骨血肉”转变成书法作品中的“筋骨血肉”，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课题。可以说，这是一个从“无形到有形”的过程。人体的“筋骨血肉”，我们虽然很清楚，但是在提笔、用力、书写的时候，这却是无形的。而写出来的书法作品，所具有的“筋骨血肉”则是有形的。有形来自无形，书法艺术的生命根源于艺术家。在生命的律动中，似乎书法家的精神气质、个人品格，退居其次；而只有“筋骨血肉”在那里发力。但是，发力的“筋骨血肉”，是以书法家的精神气质、个人品格为根基的。也就是说，对书法家来说，最重要的依然是精神气质、个人品格。但是，仅有精神气质、个人品格，并不足以成为书法家。我们知道许多书法家勤学苦练的故事。所谓的写秃多少只笔，把水池染黑，这都说明了一艺之成的艰辛。在书法上，所以要勤学苦练，那就是为了让“筋骨血肉”更好地传达书法家的精神气质、个人品格。书法艺术到最高的境界，当然是很玄妙的；但是，它的起点却是扎扎实实的。从执笔、结体到连缀成篇，一点都马虎不得。譬如人们常讲的“执笔要有力”，就是从后面夺笔，也夺不走。若是执笔无力，那写出来的字，自然就没有筋骨了。不是讲“力透纸背”么？可是，许多人把这理解为墨水渗透到纸的背面去。其实，“力透纸背”是与“天马行空”结合在一起的。可以说“天马行空”才是真正的“力透纸背”。我们先看一下书法作品中的“筋骨”。“颜筋柳骨”，这是我们所熟知的；可以说，这恰恰体现了书法作品生命的刚劲。力透纸背，就在筋骨中得到了体现。其实，这“筋”与“骨”虽然同是力透纸背，还是有所区别的。“筋”所强调的是生命的韧性或者说柔韧；而“骨”则体现的是生命的刚劲，它是宁折不弯的。我觉得，书法中的“颜筋柳骨”，所体现的生命的刚劲有力，是与博大的盛唐气象分不开的。可以说，在“颜筋柳骨”中，既没有奴颜，也没有媚骨，却有一种自立于天地之间而不为任何力量所压倒的精神。“颜筋柳骨”，当然没有那么多的妩媚；但它同样为我们欣赏。杜甫不讲过：“瘦硬方通神”么？可以说，柳骨，既瘦且硬，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神品了。我们在看一下书法作品中的“血肉”。人们常说“有血有肉”，惟其如此，才显得丰满、滋润。可以说，血让生命滋润，肉让生命丰满。在书法中，最富有血肉的，那自然是苏轼了。他所用的墨是那么浓，以致人们把他的书法作品视为“墨猪”，而这就如同体态丰满的贵妇，虽然天生丽质、有许多的妩媚，但却不免浓的化不开。可以说，正是血肉，让书法作品变得妩媚。但是，过于妩媚的书法作品，人们也是不怎么喜欢的；就像赵孟頫的书法，自有其佳处，但却被视为“奴书”。这并不是单纯的政治偏见，更有人们审美趣味的因素。在我自己，虽然喜欢妩媚多姿、秀丽端庄的作品；但是，我总以为书法作品，应该有大气，而这就要回归到“颜筋柳骨”了。在书法作品中，有着生命的律动。但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有很多变化的；因为生命本身，不可能永远强健刚劲，也就是说生命总有老去的一天。而这反映在书法上，就是对“人书俱老”的大化之境的追求。在这里，似乎所有的筋骨血肉都失去了活力，但是那种沧桑，那种瘦硬，才是真正的归宿。

　　（五）精神的飞扬

　　我们讲精神的飞扬，那必然是有所依托的。具体到书法这里，精神的飞扬所依托的就是舞动的线条。当然最能体现精神飞扬的书体是行书与草书。在书法中，行云流水的意境主要通过行书表现出来。可以说，在行书这里有一种中和之美。我们很难从楷书中感到精神的飞扬，因为它没有舞动的线条，总是一笔一划、循规蹈矩。我们并不能够说在楷书中，没有书家的精神风格、内在气质。楷书中，同样体现着书家的精神，但是这种精神远没有飞扬起来。在这里，有的是一种凛然不可犯的风骨；我们只是得到震撼，精神本身并不能够飞扬起来。而在行书这里，就不一样了，线条舞动起来，笔触在飞快地滑行，即便偶有断笔，也是笔断意连。可以说，在行书这里，讲究的就是一个意境。笔笔有意，那行云流水的意境自然生动起来。也可以说，行书是从心所欲而又不逾矩的。从心所欲，展现出来的是自由；但是，这种自由，并没有走向狂乱，它依然受着章法的制约。行书，依然有章法，有规矩。也正因为这种章法、规矩，所以它不同于草书。草书，可谓自由的极境，它不管什么章法，只是龙飞凤舞般写去。但是，也恰恰是这龙飞凤舞，体现了精神的飞扬。行书所展现的精神的飞扬，是中和的，并不怎么张扬，更不会走向狂乱。但是，草书就不一样了，它所彰显的精神的飞扬，简直有些醉狂。有人讲，中国的文化是非酒神型的。我看并不尽然。狂歌痛饮，落墨生云霞，这里就很有酒神的精神。虽然这种酒神精神很快得到中庸的制约，但是，我们没有理由忽略它的存在。有些草书的作品，定然是在醉狂的状态下，方能写出；如果非常清醒的话，最好还是写楷书。其实，所谓的醉狂，就有着超越现实的一面。因为醉狂，便完全地沉醉到了艺术的世界里。在醉狂中，艺术家是不由自主的；然而，也正因为这不由自主，原本被抑制的精神得到释放，于是有了杰出艺术作品的诞生。一方面，艺术家在创造艺术作品的时候，处于醉狂的状态；另一方面，在艺术家创造的艺术作品中，体现着醉狂的精神。我总认为，这醉狂的精神是不可学的，学也学不像。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勉强去学。其实，所谓的醉狂，总是与天才联系在一起。草圣张旭喝醉了酒，可以落墨生云霞；但在普通人，恐怕就很难。天才，在这里，毕竟是第一位的。酒精不过刺激了天才；没有天才，即便喝得酩酊大醉，也没有用。我们欣赏草书，看那舞动的线条，自然感受到了精神的飞扬；但是，这种精神的飞扬，并不是行云流水一般，而是醉酒后的狂欢乱舞。在这里，书家的内在精神挣脱了一切束缚，得到了完全的解放。写的什么字，有什么含义，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舞动的线条本身。并不是只有优美的线条，才能传达书家的精神；粗犷的线条，同样有着内在精神的飞扬。许多人把草书视为书法美的极则，也就是书法美在草书这里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但是，最高境界本身，就意味着绝境。我们不能只看到草书之美，还要意识到它的丑。在一开始欣赏书法的时候，便从草书舞动的线条里，领略到精神的飞扬，那是非常不现实的。就像小的时候，看毛泽东写的字，那么潦草，实在看不出他的妙处来。只有拥有了丰富的阅历，文化修养到了一定程度，才可以领略到飞扬着的精神。我们常讲，字如其人，这是再不错。从毛体中，我们就可以领略到那种浪漫主义的精神。其实，草书本身就是服务于浪漫主义的。那舞动的线条，那飞扬的精神，所张扬的不正是浪漫主义么？相反，若是在楷书中，什么都是一笔一划、规规矩矩，那还有什么浪漫可言呢？精神的飞扬，永远都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独来独往。试想想，如果没有书法艺术，这精神的飞扬，又怎么体现出来呢？书法，是线条的艺术；而线条，则是精神最好的象征。我们所谓精灵的舞蹈、精神的飞扬，其实都是线条的飞舞。我所以要在诗意的想象中讲书法美，其实就是为了造成一种虚幻。只有虚幻，才能成就真实的浪漫。虽然书法艺术中所有的并不尽是浪漫，许多书法古奥、博雅的紧。但是，我们却可以以浪漫的态度，来看待书法艺术；而相应地，书法艺术中的浪漫精神也就展翅飞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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