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新:施施然的画与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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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诗画同源”比“书画同源”还更加准确些。但诗与画确实又是各有特性艺术。如果是同一个作者把同一个对象用诗和画两种形式传达给读者,那么在形象传达方面画占绝对优势,在心理传达方面诗占绝对优势。人们喜欢用“形象鲜明”评价好诗,其实诗之于形象总难以做到“形象”地呈现出来,尽管读者努力地去想象,但是诗中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谁也说不清。画一下子就把形象全部展现在你面前。但是尽管人们喜欢用“刻画心理细腻”来评价好的画,而看画的人还是得不断地猜测,画中的人物到底在想什么?诗画之所以可以互相借鉴,其实并不在于表层的形象上,而是在其内在气质的同构上。所谓诗画同源,也正是这个意义。许多人因从施施然的现代诗中看到了画面而惊喜。中国古典诗追求一个意境,所以构成完整的画面。现代诗在于寻找感觉,用意象表达出来即可,有象而无境,所以在现代诗中很难看到画面。在施施然诗中能够看到画面,可能与她擅长绘画有关,但这恐怕是表层的联系,古代不擅长于绘画的诗人的诗中照样有画面;深层的内在原因是在诗画同源上,施施然所秉承并陶醉的古典美质,使得她的诗偏向于古典美,与她绘画的能力相遇,诗中便出现了令人惊喜的美丽画面来。施施然的画中常透出屡屡诗香,同样是这种古典气质在发挥主导作用。 这册薄而精致的画集的第一帧,画面是一位大家闺秀,疑惑是一位少妇,坐在高贵典雅的木质椅子上,蓝色长裙落在地板,上身着偏襟丽装,一看便知是从清朝向民国过度时期的服装。这本来没什么特异之处。但她那婀娜的坐姿、手中的书和毛笔,身旁青瓷画筒中的画轴与纨扇,脚前散落的线装书籍,红木小几上素色花盆和垂下的吊兰,古典的窗格和外面横斜的梅花,江南波浪型的白粉围墙,这些人与物和谐地放在一个画面之中,情形就不同了!我们可以感觉到有浓浓的诗意从画面溢出,飘散开去,浸润你的心灵。画家给这幅画取了一个更加诗意的题目:《把我嵌进你的诗行吧》。正是这浓浓的诗意让读者产生好多猜测。比如一位评论者说“画中的女子在忙于看书写字中,脚下掉落一地,手中却握着一只笔,似乎正准备写什么,而女子的表情,却是那种正想起什么又在回味的神态。” 推测的对与不对,评论者都没什么错误,因为这只是一个画面,画面中的人物不会说话,只是因为画面的诗情,才逗引你去猜测。我,作为另一个看画者,总觉得这分析不太合意。我们翻开施施然的诗,有一首相同标题的作品,一读,便了然于心了:
把我嵌进你的诗行里吧,行行 原来,这妙龄女子芳心中凝结着的,是对一种优雅的爱或者至少是被理想的异性关注的感情。她心目中理想的王子,不是那驰骋沙场的英雄,而是才华横溢的诗人。那一本一本的线装书,正是从诗人之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清词丽句。她的表情很幽静,她的内心却起伏着涟漪。她不是要写诗,而是渴望着被写进诗行。她的美丽会在这优雅的爱和诗行中永生。 反过来,如果我在读到这首诗时,还没有看到这幅画,或者还没有看到那个身着旗袍、长发披肩的作者的照片,我会被诗中抒情主人公的美所打动,我会从诗行里生成一个美丽的视觉形象,但永远不会与这幅画中的女子或者作者照片中的形象完全吻合。 我原计划还想对相关的民国情结以及画家的绘画技巧多谈论几句,但当话题谈到这里时,我已不再想继续下去了——也许今后还会的——因为这已经够了,我在展厅中的疑问也已明了。我只想说,人生不可没有诗,人生不可没有画。施施然的人生有了画,也有了诗。
2012年11月25日 (刊《中外美术研究》2012年第12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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