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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胜于思想的行动(2)

  (四)像思想家那样想

  为了避免歧义,我们同样要把这句话补足一下,即像实干家做的那样想。当然,这是来要求思想家的。在思想家也有自己的自信,譬如思想走在行动的前面,正如同闪电走在雷声的前面。但是,这种自信,许多时候,也靠不住。正如同闪电与雷声是同时产生的,思想与行动也有着相同的根源。而思想家,只不过能够见微知著,能够在谁也不注意的地方,准确地预见未来罢了。其实,思想家往往扮演着先知先觉的角色。然而,他们虽然能够准确地预见未来,但却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话。在思想家,自然是非常痛苦的;这种痛苦一方面在于他们不能够把思想化为行动,另一方面人们又不理解他们的思想。一种洞见了真理的思想,在它为人们理解之前,一贯是被认为荒谬绝伦的。所以,思想家总是在人们的误解中讨生活,承担着悲剧的命运,甚至还会受到人们的迫害。也许,思想家在他所生活的时代,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保持沉默,可以求得生存。当然,这会让真理的光芒变得黯淡,但是总胜过承担悲剧的命运吧。但是,思想家的悲剧命运,似乎又是注定的;他们更信仰所谓的“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其实,没有坎坷的命运,没有艰难困苦,是很难成就一种思想的。就像王阳明的“致良知”说,按照他自己的描述,实在是在百死千难中成就的。没有百死千难,哪有最终的龙场悟道啊。思想,从来都不是空洞的理论;如果是空洞的理论,那就无所谓思想了。可以说,思想是以思想家的全部人生阅历与人生体验为基础的。当然,在这里,有升华,但是现实的根基永远是百死千难。我觉得,用行动去苛求思想家,并不怎么合适。因为思想家真正的价值,就在于思想本身;也就是说,他只要洞见了真理,那就是对人类莫大的贡献;而行动,则需要千百万人的努力。实际上,真正的思想家是能够做到“像实干家做的那样想”的。可以说,这是一个思想家的基本理论素质。但是,思想家并不能够像实干家那样做;这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思想家的实际能力;二是具体的历史情境。说到思想家的实际能力,大抵比较差的,因为他们“擅长思想更甚于行动”;可以通过思想达到真理;但是,很难在现实中贯彻真理。当然,这也几乎是所有思想家的通病。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的思想可以转变成现实,因为他们确实是“像实干家做的那样想”的。也就是说,思想家自己不能够把这种思想变成行动;但是,实干家能够做到,因为实干家恰恰具有思想家所缺乏的实际能力。那么,有没有集思想家与实干家于一身的人呢?当然有,但却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这样的人,还为人们所误解,远不如纯粹的思想家赢得人们更多的尊重。其实,把思想变为行动,是需要具体的历史情境的。在思想家所处的时代,往往不具备这种条件;所以,他们也只是成为痛苦的先知先觉。但是,当他们的思想传遍天下,并且已经具备了变思想为行动的条件时,思想家往往已经不在了。思想变为行动,具有了现实性,同时也丧失了理想性。在思想本身,总有一个动人的远景;但是,人们在实践它的时候,却会出现许多的污秽和血。人们往往被污秽和血蒙住了眼睛,看不见新诞生的婴儿。更生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这痛苦,却意味着一个崭新的未来。其实,一种伟大的思想,往往是誉满天下,又谤满天下的;而所以如此,也只是因为这种伟大的思想坚守了自己的党性原则。四平八正、调和折衷的思想,鲜有伟大的;伟大的思想,都有鲜明的立场。也正是鲜明的立场,让真理放出了光芒。有哪一种伟大的思想,不曾被恶意攻击过?没有被攻击过的思想,只能表明自身的无价值。有哪一种伟大的思想,不曾被热情地赞颂过?没有被赞颂过的思想,只能说明它不曾洞见真理、唤醒人心。思想虽然有自己的思想性,但是,它又是要求现实性的。哪怕思想家自己不能变思想为行动;但是,一旦条件成熟,会有千百万人实践它。当然,这可能要被另外的思想指责为庸俗了。但是,这不同样印证了思想的力量么?其实,思想与行动,同样地处于永恒的轮回中。一种思想的庸俗化,往往昭示着另外一种思想的降生。

  (五)行动胜于思想

  虽然我个人专注于思想,但却深知一点,行动是胜于思想的。因为人类的历史毕竟不只是观念的的历史;它的波澜壮阔主要体现在果敢的行动中。思想即便洞见了真理,但是它的存在形式依然是空言。其实,这并不是忽略思想的作用;而是让人们看清楚历史的真实。虽然思想也会成为人们行动最深刻的根源,但是,行动毕竟不同于思想。行动,所直接要求的就是现实性。虽然行动者也不免要思想,但却不会执著于思想的理想性;也就是说他不会陶醉在动人的远景之中,而是要求这动人的远景展现在现实中。行动者所着眼的是现实的关系,所以有极强的功利性;但是,若能做到以天下之私成就天下之公,同样是可激可赏的。在行动者,是没有多少犹豫的;优柔寡断,不是他们的性格,相反,他们是能够当机立断的。也就是说,行动者都是善于把握时机的。时机往往稍纵即逝,而优柔寡断的人,也只能在那里望洋兴叹了。在行动者,一方面有坚强的意志,另一方面又有极强的手腕。行动者,可以说就是历史的创造者。而在历史的创造者,是定要有强悍的意志的。如果没有强悍的意志,很多事情都是做不成的。我曾经讲过“告别意志的历史”,但这是从个体的人出发的。也就是说,在这里强调的是个体的自由,即个体的自由不应该为历史的意志所践踏。但是,在历史的创造者,就不能这样讲了。没有意志,就无所谓历史,没有历史,就无所谓意志;这反倒具有了真理的意义。当然,历史的创造者仅仅有强悍的意志,还是不行的;他必须有把强悍的意志贯彻下去的手腕。没有手腕,大家就可能乱成一团,又如何去创造伟大的历史呢?当然,我们可能对手腕有许多的鄙夷,以为只要使用手腕,那就显示了黑暗的一面。其实,这样的想法是比较幼稚的。手腕的使用,是为了扼制黑暗的。世界是很复杂的,生活在世界上的人,尤其得复杂。并不是闭上双眼,就是朗朗乾坤的。既然行动胜于思想,那自然就要求大多数人行动起来。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擅长行动,因为人的个性是不同的,并且各有长短。所以,在行动之外,我们同样要给思想保留一个位置。如果就历史而言,思想的位置是非常崇高的;但就现实的社会而言,思想往往在夹缝中生长。我们无法想象一个真正重视思想的时代。礼崩乐坏的时候,思想确实繁荣,但却谈不上对思想的重视;而所谓的盛世呢,又想着把思想定于一尊,所以反倒没有了自由思想的表达。与思想为人忽略相比,这学术反倒为人们重视。因为做学问的人,多有真诚,却少能洞见一个社会的本质;所以,如果在学问上真有所成,那反倒成为一个时代的点缀。但是,思想就不要一样了。它往往对所处的时代持批判的态度;而且,这种批判的态度并不完全因为思想家与所处的时代格格不入;而是因为几乎在任何时代,都有可以批判的阴暗面。可以说,思想家所扮演的是乌鸦的角色,所以总是惹人厌憎;而学问家扮演的是喜鹊的角色,所以总是那么招人喜欢。当然,无论就思想,还是学问而言,都有空对空的一面。在我们自然热切地盼望着思想能够转化为行动。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思想都能够转化为行动。因为思想所着重的还是对世界的解释;至于改造世界的思想,往往在改造世界的过程中被庸俗化。许多纯粹的思想,是不能够变为行动的,譬如形而上学的玄思。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这样的思想没有意义;相反,这样的思想能够塑造人们的思维方式。以能否转化为行动,作为衡量一切思想的标准,并不合适。因为思想本身是具有独立的价值的;并且,它的发展也有自身的规律。我们讲思想胜于行动,这是就人类的历史而言的;但这并不妨碍另外一点的存在,即思想高于行动。思想具有超前性、预见性,能够看到整体和长远。当然,我们在这里,实际上是造就了两个第一;所以思想与行动就相互制衡了。思想,不能够忽略行动,否则就会流于空想;行动,同样不能漠视思想,否则就会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但是,就我自己而言,恐怕还是离行动比较远一些。我更喜欢仰望思想的星空;我会从这种深邃与灿烂中获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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