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纪霖：中国的帮会靠什么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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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纪霖 01 什么是江湖？ 讲到江湖，你可能会问，什么是江湖？简单地说，江湖就是正式的社会体制之外的法外空间。 你看江湖社会里面出没什么人？是土匪、流氓、娼妓、乞丐、盗贼。他们的活动空间，不一定充满了很多诗意，反而是充满了各种险恶。 也许你要问，江湖社会是怎么形成的？我告诉你，通常要经过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结把兄弟，第二个步骤是组织秘密会社。我们先来谈谈结把兄弟，这是那些江湖人最初的原始结合。一般传统中国的人，要么有共同的血缘，要么有共同的地域。但是这些江湖社会的人是来自五湖四海，那怎么形成一个紧密的团体呢，大家就做结拜兄弟，形成一个叫“拟血缘关系”。 02 “义”的意义 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结把兄弟是桃园三结义，桃园三结义结的是什么，结的是“义”——江湖社会的最高美德。 这个义可以归结于两点，第一个叫仗义疏财，即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彼此在财产上不分你我，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如果像今天一样搞AA制，亲兄弟，明算账，那在江湖社会里就太见外了，太不够义气了。 义的第二点叫义薄云天。兄弟之间，不论是非，不分善恶，只讲关系，我们是哥们，这个关系是最重要的。传统中国的儒家社会是讲五伦关系——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但是在江湖社会里，结把兄弟的义气，这一伦要比儒家说的五伦还更重要。 03 帮会的三根支柱 江湖社会的第二阶段就是要形成秘密会社，就叫做帮会。 中国的帮会靠什么来支撑？主要是三根支柱，第一个是宗教，第二个是组织，第三个是帮规。 我先来讲讲宗教。一个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首先要靠信仰，这个信仰就是秘密会社他们的民间宗教。民间宗教通常是从高阶宗教，比如说佛教、道教，甚至还有外来的基督教剥离下来的。比如洪秀全搞拜上帝会，就是从基督教那里来，白莲教就是来自佛教的净土宗。所以信仰的力量很厉害，它使得原来不相干的江湖人士有了很大的凝聚力。 第二是组织，帮会通常有非常严密的组织，有帮主，下面还设若干个山堂，每个山堂又有龙头，层层分工。帮会还有自己的黑话，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你靠什么找到组织呢？就靠黑话。有个样板戏叫《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就靠黑话打进威虎山的，然后让座山雕信任他。 最后一个就是帮规，帮会是反体制的，也就是说，过去的国法家法他都不当回事，他有自己的一套帮规，所以它就形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独立王国。你想想，《水浒传》里的108将，这批人聚集在哪里？聚集在忠义堂。忠就是对帮主绝对的忠诚，义就是兄弟们要讲义气，同生死，共命运。如果有谁违背了帮规，那就对不起，在帮会里要动私刑，严厉惩罚。 04 朝廷与江湖 这套帮规江湖的文化和正式的体制好像是冲突的，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它好多元素，实际上和我们的体制又完全是同构的，这也不稀奇。 因为中国历史上有好几个朝代，开国皇帝是什么人？竟然也是底层翻上来的人物。最有名的，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底层的流氓当了皇帝，他们和黑社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一旦做了皇帝以后，很多就把底层的那些，我们说江湖社会的很多邪气也带到了朝廷。 从另一方面来说，江湖社会这些造反者，打的是什么旗号？ 替天行道，杀富济贫。 但是，他们只反贪官，不反朝廷。一旦造反成功，就自己要做新皇帝，造反不成功，只要朝廷一招安，只要价格谈得拢，立马就归顺。《水浒传》里我们说宋江，朝廷招安以后就归顺了朝廷，成为了官军，替朝廷去打另外的农民起义军。 实际上江湖的规矩，和朝廷的逻辑，事实上是同构的。江湖是另一个朝廷，朝廷某种意义上又是江湖的升级版，他们遵循的是同一个政治逻辑和文化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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