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诗人与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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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与他的时代 王家新 一口气读完之后,我抬起头来望向北京冬日的窗外。我不禁想起了早年旅居伦敦的那个冬天我所写下的一则题为《对话》的诗片断: 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呼吸另外的空气”呢?不能呼吸到另外的空气,我们能否生活在这个时代?当然,我已无意于争辩;要争辩,也只能是同自己——正如以上这则诗片断所显示。 回到阿冈本这篇文章,他在提出他的问题后,首先引出的是罗兰·巴特的一句话:“同时代就是不合时宜(The contemporary is the untimely)”。 这真是一个让人精神一振的回答。而罗兰·巴特也是有出处的。1874年,年轻的哲学家尼采在《悲剧的诞生》后,又出版了《不合时宜的沉思》(Untimely Meditations),他之所以以此为书名,因为“这沉思本身就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它试图把这个时代所引以为傲的东西,也即,这个时代的历史文化理解为一种疾病、无能和缺陷,因为我相信,我们都为历史的热病所损耗,而我们至少应该对它有所意识。” 在阿冈本看来,真正属于其时代的人,恰恰是像尼采这样的“不合时宜”或看上去与时代“错位”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比其他人更有能力去感知和把握他们自己的时代。因此,“同时代性也就是一种与自己时代的奇异联系,同时代性既附着于时代,同时又与时代保持距离。更确切地说,同时代是通过脱节或时代错误而附着于时代的那种联系。与时代过分契合的人……并非同时代人——这恰恰是因为他们(由于与时代的关系过分紧密而)无法看见时代;他们不能把自己的凝视紧紧保持在时代之上”。 因为“时代”,也因为“凝视”这个词,阿冈本接着举出了曼德尔施塔姆1923年写下的一首诗《世纪》: 我的世纪,我的野兽,谁能 这里的“弥合”,最好能译为“粘合”(“glue together”)。我相信许多中国诗人和读者都熟悉这样一个诗的开头,并为它的悲剧性音调所震撼。是的,从曼德尔施塔姆,到我们这个世纪,我们谁不曾感到了历史这头“野兽”凶猛的力量?我们本能地躲避着它。我们自幼就从大人讲的故事中记住了这样一条训诫:当一匹狼从后面跟上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 可是,如果你不回头,你又如何能够与那野兽对视、并一直看进它的眼瞳中呢? 也许,这就是从曼德尔施塔姆,到后来的中国诗人所面临的巨大困境。“必须把自己的凝视紧紧锁定在其世纪野兽的双眼之上”,可是,他能做到吗? 在阿赫玛托娃的《安魂曲》中,我记住了这样一句:“在令人睁不开眼的红墙下”。 这就是说,真实有时是一种让人目盲的东西,甚至,是一种被卷到巨轮下才能体验到的东西。 纵然如此,她又必须走向前去。是的,必须。 不过,我感兴趣的,还在于这位杰出的思想家所提出的另一种与时代发生关联的方式。的确,问题并不在于要不要与时代发生关系(你不同它发生关系,它还会找上门来呢),而是“怎样”与时代发生关系。在阿冈本看来,除了那种面对面的“凝视”,还有一种以“征引历史”来“回归当下”的方式,“我们可以说,当下的进入点必然以考古学的形式出现;然而,这种考古学不向历史的过去退却,而是向当下我们绝对无力经历的那个部分的回归。” 在这个意义上说,成为同时代人也就意味着能够以意料之外的方式阅读历史,并以此向我们未曾在场的当下回归,“就好像作为当下的黑暗的那不可见的光把自己的影子投向过去,结果,为此阴影所触及的过去,也就获得了回应现在之黑暗的能力。”
我知道阿冈本很关注策兰的诗歌。他的《奥斯维辛的残余》,主要讨论的就是策兰的诗歌和诗的“见证”问题。我不知道他是否读过策兰的一首诗《波城,更晚》。这首诗,在我看来,正是一个以一种我们意料不到的方式“征引历史”从而把自己铭写在当下之中的例证: 在你的眼角 在 而巴鲁赫,那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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